老医生脸色稍霁:“是罂粟提取物,还有点别的,能让待会儿针扎进你身上的时候少受点罪,不至于咬断自己的舌头。”
艾吉奥却面色骤变如临大敌,死活不肯接杯子——卧槽开玩笑呢,鸦片哎!这怎么能行,还是足以充当麻醉的高剂量,这要是从此染上毒瘾了,那不要命吗!不,比要命还可怕,根本是生不如死!
老医生颇感有趣看他变脸,发现他知道罂粟的副作用,这会儿倒也信了这小子是真对草药学略有涉猎,而不是个疑神疑鬼只会瞎嚷嚷的草包,嗤笑一声:“也有别的,比如曼陀罗,也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但那东西更危险,用罂粟最坏无非就是个上瘾,换成曼陀罗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之后一定能醒来——剂量稍微差一点点,你就要在睡梦中直接去见上帝了,怎样,选哪个?”
艾吉奥:“……哪个都不要,直接缝吧,我能忍住。”
老医生鄙夷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个屁,要是从前的你说这话没准儿还有点可信度,但就你刚才淋点酒上去都叫得跟被阉了的公猫似的那德行,算了吧,真等我一针下去,你再疼得跳起来给我这老骨头一拳打飞——我这把年纪了,可受不了这个。”
艾吉奥沉默片刻:“那就给我一瓶酒吧,越烈越好。”
老医生也跟着默然盯了他一会儿,才迟疑开口:“那样的话,你得允许我把你捆起来,不然你挣扎起来我控制不住,也没法下针。”
艾吉奥闭上眼,深深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决绝坚定,咬紧牙关但字字清晰。
“……可以,动手吧。”
………
………
等到伤口基本收敛,等到缝在他皮肤上的肠线完全被血肉吸收、只留下嫩粉色新肉愈合的痕迹,等到他重新能行动无碍穿梭在威尼斯拥挤的人群以及街巷的阴影之下,艾吉奥久违来到一处鸟瞰点,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海腥的湿润空气,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现在是1485年,距离那个注定要发生,威尼斯狂欢节上刺杀新任总督马可·巴巴里格的大事件,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会在威尼斯继续隐匿、策划、等待,在暗流涌动中消耗掉这些时日。
但现在,他不准备在这里继续浪费生命,即便安东尼奥的盗贼工会友善地表示会向他提供庇护,威尼斯密集交错的街巷和水道也能藏身,这些却都无法让他感到真正的安全,漫天的通缉令和街头官员的宣讲像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水城,每一片阴影里都可能藏着波吉亚的眼线,在这里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东躲西藏,被动地等待那个历史节点的到来。
很明显,比起异国他乡,有个更好的地方适合他此时需要休养的身体,一身破损的衣物装备也需要重整,以及更重要的是,他满怀惆怅难以平复的心灵也需要一个稳固的支点,好让他重新感受这个世界,确认自己的真实存在,没有什么比家园和亲人更能抚慰一个漂泊多时且疲惫不堪的灵魂了。
或许不用说得那么文艺,简单来说就是——他想家了,就是这样。
……
于是几天以后,一艘开往南方的货船底舱,无声无息溜藏进去一个身手矫健的偷渡客。
数日之后货船靠岸,他混在嘈杂的人群与货物中悄然登陆,剩下的路途他避开大路选择走私小径穿行在丘陵之间,当那座熟悉的城门出现在视野尽头,前所未有的,艾吉奥忽感到一阵喉头哽咽。
他的家,甜蜜的家,在那个“未来”里有一天会毁于一旦的家园……
他回来了。
庄园的守卫认出了他立刻打开大门,克劳迪娅和马里奥叔叔闻讯第一时间赶来迎接他,脸上都带着惊喜与担忧——当艾吉奥还在威尼斯那会儿,他前脚刚下定决心要回家,后脚就用刺客联络的信鸽往蒙特里久尼传讯简短告知了这件事,连带他试图救下前任总督失败反被圣殿骑士算计这茬,也一并写在信中。
“艾吉奥!”
克劳迪娅第一个激动喊出声,双手提着裙子快步流星直奔他而来,但最终停在离他三步远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个弹射起跳飞扑上来搂他的脖子,只略有谨慎伸出手,拉住艾吉奥的袖子上下仔细打量:“你还好吗?我们收到了威尼斯的消息,说你……算了不管那些,反正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嘛。”
然后是马里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且佣兵头子身经百战的眼光格外细致入微,不用提醒都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艾吉奥缝过针的部位。
“欢迎回家,孩子。”
而他的母亲玛丽亚,依旧因当年遭受的巨大打击至今无法开口说话,却也破天荒主动走出了房门站在楼梯上等他,口不能言但眼神似比平时的空洞多了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