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他可能看到一切的真相,可能看到许多,好的、坏的;开心的、痛苦的;感人肺腑的,足以撼动三观的……他会看到许多,会搜到叫做《刺客信条》的游戏,会看到无数网民对他和他认识的人们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评价、剖析,乃至玩梗,甚至辱骂。
可就像是学骑自行车,后轮那两个辅助平衡用的小轮子迟早要拆去,不拆,就永远称不上学会,何况事到如今已经算得上拆了一个,那另一个不管是主动去拆还是它自己脱落,也不过旦夕之间。
她只是愿意相信——
就像他刚刚降生之时没有哭声,所有人都预感不妙,唯独他的父亲所给予的祝福那样——
你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家族的一员,天生的战士。
你之所以是传奇,你的强大不止因为袖剑和鹰眼,更因为你有足够坚强的意志。
你不会在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中迷失自我销神流志,也不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虚无和恶意打倒。
尽管,这大约会是一个异常彷徨而苦痛的过程,可在迷茫苦海的尽头,相信你会发现和理解,那些藏在玩梗和调侃之下,也存在真诚的热爱;而最终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你能够分辨虚构和现实,能够区分游戏里那个建模,和真实的你自己。
……
艾吉奥还不知道这张小金属片的用途,但他可以从社畜望着他的目光中,清晰地读懂它承载的沉重意义。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本能伸出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然后,那只手又垂落下去。
“我收下了,这份心意,我无比感激。”
艾吉奥抬起眼,唇边有一道极轻但明亮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聚集起清醒而坚定的光彩:“但我希望……能再等一段时间再使用它——至少在我完整看过,并且保证能够彻底理解‘我的一生’之后。”
这次轮到社畜长长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她都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而看到他不再迷茫的眼神和冷静的态度,她这颗心总算可以放回了肚子。
她勉力挤出一个可能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竖起一个大拇指:“……明智的决策,真的,比我明智多了。”
的确,事后想想她确实有点着急了,要是艾吉奥自己没有这么快清醒过来恢复洞察和远见,要是他真好奇驱使下直接一步踏进网络,还没有建立对他自己整个故事完整的认知和坚固的自我认同之前,就贸然接触那个善与恶都被无限放大——准确来说,是善依然是默默无闻的善,只有恶才会肆无忌惮横行霸道的极端领域,可能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对即将面对的东西都没有具体概念,却完全不妨碍他飞快察觉了其中危机四伏的风险,与领悟到该如何化解,该说不愧是他吗。
社畜百感交集。
风水轮流转,往后的几天又换成她睡在了沙发上,卧室的房门则整日大多数时间紧闭,不过至少当艾吉奥出来的时候,他看上去情绪稳定一切如常,她下班后,两个人就一起吃晚饭喝奶茶,也会拿翻译软件互相轻松地开玩笑。
好似一切又回到了最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有一天某个晚上,艾吉奥忽然主动去冰箱翻出她买回来的水果洗净装盘,整齐地摆上了桌。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给扫地机器人倒脏水换清水、把攒了几天的脏餐具规整地摆进洗碗机按启动、也学会使用洗衣机和烘干机,并且灵敏的耳朵保证了提示音一响,无论他在干什么都能立即响应去取出叠好,彻底解放了社畜这个懒鬼到家两手一摊屁事不干的自由。
哎哟,这就是娶了老婆在家的感觉吗,怪不得男的都要娶老婆,这个爽唷——甚至不用他买菜做饭都已经感受到爽了,那些结婚的男的更得爽成什么样,不敢想。
但艾吉奥也不是万能,比如之前提到的水果,这位少爷就改不掉宁可不吃也绝不伸手的老毛病——所以足见今天的异常,社畜挑眉望去,果然艾吉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招呼她来饭桌对面坐——这里已经成了除了吃饭外俩人约定俗成“谈正事”的地点,更轻松鸡毛蒜皮的话题往往发生在沙发上。
等社畜正色坐好,艾吉奥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在她虽然暂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领了好意拿起一颗草莓揪掉叶子时,他开门见山:“晴,我想问的是——如果,我回去改变了未来发生的事,虽然离得很远一个是欧洲一个是亚洲,可万一其中真的有联系……这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以至于影响到你现在的人生?”
社畜呆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肯定要问关于游戏剧情的事,又或者是寻求她的意见具体怎么救下马里奥等人,但真没想到他纠结这么半天,最后居然先问的是这个。
该怎么说呢……有点小欣慰?
社畜失笑摇了摇头:“放心,不会,尽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