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对他投以复杂又怜悯的目光: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出最“温和”的方式——把真相拆解,加上一点自己的编造重构,一步一步地灌输过去,先是“历史人物”,然后她会找机会向他科普“其他时空”的概念,最后才是“你是其他时空的历史人物”……真的尽力了,再怎么也比吼一句“嘿哥们儿你是个游戏里的纸片人!”要来得强吧……
所以为什么她要为这种事操心啊,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上班铁定脑壳痛得要死掉,然而明显眼下这个情况,依旧不容她短时间内能钻进幸福的被窝……
一段长久的,窒息的沉默之后,艾吉奥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Allora la a faglia, a dre e Claudia, poi... no, e, non c''''èbisogno di rispondere.”(那我的家人,母亲和克劳迪娅,她们后来……不,没什么,没有必要回答了。)
就算向这个知晓历史的后世之人提问,所得到的答案也是建立在“有艾吉奥始终守护她们”的前提上才成立,他不敢多想自己迷失在别的时代,在原来的15世纪他“失踪”后事情又会怎么发展,母亲和妹妹得知他人间蒸发在威尼斯再无下落后,会如何恐慌绝望;马里奥叔叔自己没有子嗣,先失去了兄长,而今又失去唯一的侄子兼继承人,他该如何是好;失去核心的奥迪托雷家族和蒙特里久尼,会变成什么样……
“non……”(不……)
艾吉奥感到一阵无力的天旋地转,眼前景象一阵晃动,叫他下意识攥住了眼前的桌沿。
起初,他还以为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心理错觉,但很快,艾吉奥发现了不对劲:那阵眩晕并没有随着他深呼吸和闭上眼减轻分毫,反而有愈演愈烈之趋势;明明室温宜人,他却觉得阵阵寒意像针刺一样扎着他后脊梁的皮肤,躯干正面则完全相反感到燥热,桌子对面那个人的脸在他视野里开始模糊重影,耳朵里嗡鸣作响……
“——喂!艾吉奥!艾吉奥·奥迪托雷!”
直到这声不需要翻译器也能听懂的呼声唤回了艾吉奥的意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跌下椅子摔在地上,有只冰凉的手迟疑摸上他的额头,然后触电般一缩,发出了读音似乎是“woc”的惊呼。
“Sto... non sento bene...”(我……感觉不太对……)
艾吉奥勉力维持睁眼吐出这么一句,又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彻底脱力,往地上软绵绵倒去。
“哎哎哎,不是,你别——”
摸到他发烫的前额,社畜瞬间脑炸一个头两个大,再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用自己这幅缺乏锻炼的气虚身板去尽力拽他,开始是根本挪不动一点,但好在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艾吉奥还知道要配合,自己也咬紧牙关挣扎着试图起身,也知道反过来攀住她的肩膀,努力让自己重新站起。
从来没干过此等重活的社畜被一个大活人的体重坠得太阳穴青筋暴起,仿佛浑身所有的血管都跟着超负荷突突跳动,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把他一条胳膊跨在自己脖子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搀扶这具摇摇欲坠的结实躯体。
她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草,吃金坷垃长大的吧,怎么会这么沉啊——!
更要命的是,她同时还得空出一只手紧紧揪住艾吉奥腰间的浴巾边缘,帮他提着——这么大的动作,导致那条本就松垮系住的蔽体物早就摇摇欲坠,只要她撒手走两步就得掉下来,然后,呃,一览无遗……
终于东倒西歪跌跌跄跄给人送上卧室那张床,社畜倒退两步背靠衣柜整个人下滑,直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额呃呃鹅鹅鹅”的诡异动静,仿佛变成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干。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掏出手机,刚在搜索栏打下“纸片人反穿越”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关键字:古人,反穿越,生病,病毒……
越读越是毛骨悚然、心如死灰——按照网上那帮人的理论,假设真的有古代人穿越到现代,也必然活不长——“抗原差距”,即他的免疫力针对的只是那个时代的病原体,而几百年过去那些病毒早变异迭代得亲妈都不认识,也就是说,别看这家伙外表是筋骨强壮身体结实的青壮小伙,在疾病面前根本和没接种过任何疫苗的新生儿一样脆弱,随便什么现代人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伤小病,搞不好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不是,别啊。
她都绝望了:说好的纸片人呢?怎么在这种设定上搞这么现实啊?
更糟糕的是,她还不能像普通的遇到一个病倒的人那样依照常理行事——打120肯定不行,没有合法身份的艾吉奥进了医院就再也别想出来,就算病治好了,他后续也只会被警方带走,警察可不像她这个大龄二刺猿一样好说话,他会被当成偷渡者和疯子,以艾吉奥的警惕和战斗本能,面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