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简单黑无袖的青年,卸下头盔,将头发撩上后,他跨车而下。
初暑之热,薄汗淋淋于他的颈部,头盔将他下颚那块卡得有点发红,等人走上来的时候,刘旭递给了青年一块冰毛巾。
青年将拼接皮机车手套置于竹木桌面,耳垂上的红色耳钉换掉了,变成了玫瑰金的卡地亚小圆耳环,更偏时髦的款。
擦了擦脸上的薄汗,他盯了刘旭几秒,抿抿笑说:“谢了。”
相比之前,云白在人前,笑得多了起来。
“哟云白。”一位朋友招呼着,“高考考完啦?B大稳稳的哇。”
B大是B市最好的大学,也是排在前头的顶尖学府。
云白成绩好,学习认真,有时候周末,他还会拎着重书包,来竹霏这边写试卷。刘旭把云白拎去自己的办公桌上写,一帮朋友还会蹭进办公室围观。
不过他们看不懂数学题,更看不懂化学题。英语倒是能看懂点,他们噫噫嗷嗷地在那读英语阅读,读了一会,全被刘旭踹了出去。
刘旭看了眼,把脸浸在毛巾里的云白,朝那朋友开玩笑:“等分数出来再说呗,你一个哥哥,天天盘问人成绩,人家要给你记小本本的,知不知道啊?”
戏阁哄笑一堂,烟雾弥漫,在看到刘旭点了根烟后,几乎所有人都往嘴里塞了根烟。
“云白,搓麻将咧。”坐在麻将桌上的一位朋友招呼着,“好久没跟你搓了,手痒。”
另一位朋友调侃着:“你还跟他来?这小子脑子会算,上次坐他上家,被碰了好几把,损得我心脏疼。”
“来几把。”云白拉开椅子,朝朋友们说着,“就是很久没玩了,要看我笑话了。”
麻将桌面披着层绿绒布,三个朋友互相望着彼此,“嘿嘿”一笑。
“来来来,教你不就行了。”
一位朋友点着麻将桌中间的摇骰按钮,两颗骰子定下,一颗三,一颗四,朋友把目光瞥向云白。
云白垂目抿唇,过了一两秒才抬目望向朋友,他面上淡笑被白灯照得晃眼,“正好你这边。”
往云白那边丢筹码的声音,刘旭赞叹的声音,推麻将牌的声音,还有一两只热手往云白手上蹭的暗声。
润皮麻将牌触感冰凉,云白默默撇嘴,今天赢这几个傻子三四千块钱,应该不成问题。
中场休息,有另一位朋友蹭过来了,云白把位置让给了他。
在卫生间洗手,云白盯着肥腻的白色泡沫在手上叠起,又被冷水冲净。
卫生间门关合,镜子里走来了刘旭,洗手台搭上两只手,刚好把云白圈起来。
“都搞好了。”刘旭笑聊着,“想去就去,钱不够跟我说。”
他揉揉云白的脑袋,但云白从未向刘旭开口要过钱,为数不多收下的也就那张刘旭特意定做的健身房门卡。
其实刘旭没告诉云白,世界上只有这一张,这一张是,刘旭留给云白的。
刘旭经常跟云白说,意大利很好玩,特别是罗马那块,去了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很欣喜,云白会趁着暑假,提议说去意大利玩。
“哥,要一起吗?”
刘旭透过镜子望着云白那双淡漠的眼睛,以前他能看到那双眼里藏着羞涩,现在他看不清了。他垂目看着云白手上的细金戒指,再看看云白身上的衣服,都是牌子货,在云白身上很好看的。
会比穿校服还好看吗?
刘旭……说不上来。
“臭小子,你是暑假了。你哥是要忙起来了。”刘旭笑骂着,他发现每每暑假,他的竹霏总会冒出来一股新面孔。
那些青涩的脸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但是很快都能属于这个地方,男孩子们都喜欢抽烟的。
但是云白,娱乐项目玩得挺灵活,就是不抽烟不碰酒,刘旭也不勉强,他想着人上了大学,估计就会了,毕竟人还小嘛。
想着想着,刘旭忽而笑了起来,笑得干涩,“还要帮你看车子呢,对吧?还真……走不了。”
当初为什么要开竹霏?
好像是刘旭的一时兴起,但生意真挺好的,刘旭觉得自己找到了生活的方式。
刘旭之前在意大利上大学,所以那里的风景看腻了,再去也没什么意思。
镜子里的云白,微微仰头,抬眼盯着刘旭看。
明明已经这么近了,刘旭这么聪明的人,还是看不出来云白那双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那云白能看懂他刘旭眼睛里的东西吗?
刘旭望着人,他的眼在说:
臭小子,云白,我爱你。
云白独自,走出洗手间。
离开竹霏,云白想着朋友们嘴中叼着的那根烟,味道有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