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病了吗?
青年抢答着。

    生病的云白兴致不高,又或许他平时都是沉沉稳稳的,这导致现在的他,跟往日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面色阴沉了些,只是眼眸溢着水,只是唇色浅薄了些,只是更像一片阴云,淅淅沥沥着不大的雨点,风一吹就散得太快……

    “能照顾你,其实我跟顾奕都挺开心的。”谢景宁手扶着自己的脖颈,并没有选择去同青年对视,他暗暗戳戳旁边的顾大兄弟。

    顾兄稍息立正,接收指令,中气十足地说着:

    “对!白白,你一声令下,我和老谢鞍前马后。”

    他们看着,青年抿着薄唇,沉默良久,那有些干涩的唇瓣抖着,微蹙的眉带着因水而黏连的睫毛一起颤颤巍巍。

    “我想……吃棒棒糖。”

    棒棒糖……?

    脑子里搜刮着,谢景宁想起来刚进医院的时候,看到一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柜台上摆着一黄盖的塑料圆桶,圆桶上面戳着成片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他扫了一眼顾大兄,顾大兄眼里闪着精光。下一刻,谢景宁像是被导弹撞了一把,顾兄夺门而出,比啃断绳子,重获自由的疯比格跑得还猛。

    “我靠——这个死顾奕……”

    很快,两个人推搡着回到了病房。

    顾奕手里拢着一大束棒棒糖,各种各样的口味,像拢着一捧玫瑰花一样,献到了男神面前。

    而谢景宁只孤零零捏着一根,怀里还抱着个空桶,那根孤独的棒棒糖,是柠檬味的。

    “白白,你快挑。”顾兄喜冲冲朝他男神呲牙,小心脏“咚咚”跳,或许是被刚刚的百米冲刺给累到了,他又将那一大捧棒棒糖花往青年面前塞了塞,“西瓜味,菠萝味,可乐味,草莓味,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全部都买了。”

    还没等男神回应,一颗拆了包装的柠黄色棒棒糖被塞入了男神嘴中。顾奕看着男神嘴边,那撇翘了又翘的白色棍子,好像在跟他挑衅似的。

    “买东西不付钱,你抢劫啊?”

    方才钻入小卖部的顾奕,如同蝗虫过境,捞完棒棒糖就跑路,溜完还不忘跟老板补一句,让后头的谢景宁买单。

    返回病床,瞧着蠢货献殷勤的傻样,谢景宁真想用手里的塑料桶,对准顾兄的大脑袋就是一锤。打出来的声音,估计跟桶一样,是空空的咚响。

    嘴里的寡淡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酸涩的甜味。圆球在舌头上滚了又滚,云白百般无赖地瞧着两个傻子在他面前拌嘴,跟在看搞笑肥皂剧似的。棒棒糖消磨得挺快,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一记退烧药下去,云白在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顾兄在就着空棒棒糖桶“插花”,他瘪成鸭子嘴,只因23根棒棒糖,云白没有挑上其中一个。而唯一的那个,是被谢景宁强塞进云白嘴里的。

    谢景宁好霸道哦,顾奕想着,他可舍不得这么对自己的男神。

    由于退烧针,青年苍白的脸上被逼出了汗珠。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安地来回滚动,看得出来睡得难受。谢景宁打了盆凉水过来,轻轻地给青年擦汗。打着湿意的毛巾拭过汗湿的额角,滑到眼窝,又拂过唇瓣,直到滑到颈窝,毛巾滋生热意,谢景宁又将被子拉上了几分。

    这种细致活他还真的是第一次做,老实说,还挺有成就感的,谢景宁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得抖抖肩。

    烧好像退下去了几分,将青年的碎发拂向两旁,他静静注视着青年的睡颜。青年的呼吸开始平静,那总爱下撇的唇放松成温和的弧度,他似乎终于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原来云白睡着了是这样子的吗?

    直到有一颗水珠,从青年紧阖的眼角溢出,它滚过苍白的肌肤,坠入了微陷的眼窝,最终在白色的床单上晕染深色。

    是因为生病难受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景宁的手指停在半空,终究错过了那颗滚热的水珠。床单上的一点深渍牢牢抓着他的眼,他忽而察觉,自己对于这位朋友知之甚少。

    云白喜欢什么,云白讨厌什么,云白在乎什么,云白从未,从未向他,又或是他们袒露过什么。

    若非生病,他真的不知道云白会喜欢吃这种小朋友爱吃的东西,也可能云白并不喜欢,只是因着磨人的病,一时兴起。

    谢景宁对云白的了解,原来如同一张白纸。

    谢景宁对他所认为的真心朋友,一无所知,这真是太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