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何家的奴婢,芽儿她们习惯了称呼何喻之为“公子”,只在向外人介绍何喻之的时候,将其称作“将军”,点名他的身份。
早在姜源来之前,云舒在窗外看到了顾缙给她信号,知道顾缙的人已经来了南荣,正准备同她在老地方会和。
今日她要么将芽儿二人劝走,要么趁着深夜悄悄外出。
后者太过冒险,她害怕芽儿二人身上有武功,听觉灵敏,知道她悄悄外出并一路跟踪,再撞见她与自己人接头,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是必须要将她们劝走的。
云舒摇头,“你们就跟将军说,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侍女贴身照料。你们也可以加一句,就说我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
芽儿不愿离去,芙儿有些摇摆不定。
“芙儿,不如你劝劝芽儿,带着芽儿一同回到何府交差?”云舒非常坚持不懈,“我这里并不缺人,等到了明日,我还要去找些琐事做呢,我是真的不需要旁人照顾。”
二女再次面面相觑,芙儿想到了何喻之最后嘱咐的一句话:“万事皆以云姑娘的需求为先。”
芙儿彻底被说服,应了声是,“奴婢告退。”
她给了云舒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扯了扯芽儿的衣袖,硬生生将芽儿带走了。
云舒目送她们二人离去,心里陷入深深的惆怅。
然而这份惆怅很快就被芽儿的声音打断,芽儿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入目,令云舒情不自禁望向声音所在的方向。
“公子不是让我们贴身照顾云姑娘吗?”芽儿甩开芙儿的手,“我们若是直接回了何府,怎么跟公子交代?”
芙儿认为自己并无过错,摇了摇头说:“你忘了公子当时是如何说的吗?云姑娘现在需要静养,她若是不喜欢外人叨扰,那我们就得离开此地回到何府。要是云姑娘在我们的照顾下,身体越来越差,到了那时,你认为公子该如何惩罚你我?”
“公子宅心仁厚,应当不会罚太重吧?”芽儿瞬间变了脸色,有些担忧。
“我尚不清楚。”芙儿神情复杂。
她是在后院的侍女,没有跟二公子接触过,实在不知二公子是何种品性。
府上的侍女有说公子温和的,也有说公子凶悍的,众说纷纭……
不过——芙儿可以确定,她做得没错。
她害怕二人接下来的谈话被云舒拖到,再次生拖硬拽,将芽儿带离。
屋内的云舒可没有这个闲心听她们的闲言碎语。
何喻之是什么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披着温文尔雅皮的禽兽。
她咬紧牙关,裙摆上忽然出现许多褶皱,都是她抓出来的。
“何喻之。”云舒叫着心底最恨的一个名字,“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天边最后一抹黄昏被乌云遮蔽,夜幕降临,仅有点点星子闪烁,微弱却能够给黑夜带来光亮。
云舒换上一身轻巧的夜行衣,走在房顶之上。
她现在已经变了面容,化作一名少男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觉得她会是花魁云舒。
前去与自己人会合之前,云舒要先悄悄潜入何府,观察何喻之的一举一动。
何喻之老奸巨猾,诡计多端,她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完全信任于她。
果不其然,当她趴到何喻之书房时,听到底下传来计正阳浑厚的声音,他皱着眉头说:“将军,云舒的底细有些奇怪。她于五年前来到寻花楼,并成为寻花楼的花魁,但是除此之外,从未有关于她的记载。属下这段时日查遍了大荣户籍,也只找到三位云舒姑娘,但均未来过京城。”
“你直接说可疑之处。”何喻之神情自若,眉目舒展。
计正阳拱手行礼,低下头来,说:“属下怀疑,云舒并非大荣人,而是吴人。”
如今大荣与北吴交战,两国水火不容,皆痛恨彼此国家的人。
“若无证据,莫要非议。”何喻之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他内心虽然怀疑云舒别有用心,跟卢然有关系,但是他不会将这个怀疑宣之于口。
若让大荣百姓知道云舒是吴人,云舒将死无葬身之地。
计正阳直戳要害,“那为何将军一接触云舒姑娘,就想到了当初的旧事?”
何喻之背过身去。
“整个大荣,除了将军的亲近之人,还有旁人知晓此事吗?”计正阳问道,“就连将军的母亲,也并不知晓。所以,能知晓此事的,定是吴人。”
“可她说她并不认识卢姑娘。”何喻之叹口气。
“将军!”计正阳还要再劝。
何喻之伸出手,制止计正阳的话,打断道:“莫要再提此事,云舒姑娘立世本就艰难,我们不能给她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