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蓄笑笑,向何喻之屈膝行礼,说:“多谢将军,奴家明白了。”
姜源听到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有来有回乐此不彼,全然忘记旁边的他,气得头顶冒烟。
他一直咬着后槽牙,从牙齿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姓何的,你的话未免太多了吧。”姜源一字一句地说,恨不得将何喻之劈成两半在嘴里咬着,这样才能出气。
他一手捂住耳朵,做出厌恶的模样。
“真是聒噪!”姜源愤愤说。
何喻之脸上依旧挂着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反应平淡,像是无风的海面,一眼望过去平淡无波。
他睨姜源一眼,方想说话时,就听到云舒深吸一口气,抽泣声此起彼伏。
“将军!”云舒跪在何喻之腿边,一双手不停摇晃何喻之的裤腿,可怜巴巴地说:“如今寻花楼已被将军搜查,奴家无处可去,还望将军垂怜,给奴家一个栖身之所。”
她说话的声音轻而妩媚,配上她呼之欲出的眼泪,更让人心生一种保护欲。
姜源连忙上前擦去云舒的泪水,一脸心疼,根本顾不得云舒方才说了什么话,也不去想她为何不跟自己说这些。
“云舒姑娘,你跟我走,别去求他,我会给你一个家。”姜源说得情真意切。
他不像云舒说的那般,把云舒当做一个小猫小狗,为了让她活下去,就给她一个栖身之所,而是把云舒当做他最重要的人,想给她一个家。
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云舒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用手虚掩唇角,掩饰自己的悲伤。
“云舒姑娘,你先起来,有话我们慢慢说,犯不着给我下跪,我何喻之承受不住。”何喻之半蹲下身,准备伸手虚扶云舒起身。
云舒是寻花楼的花魁,做花魁可不是只有姿色这么简单。花魁娘子需要有丰腴的身材或纤细的身材,要么从视觉上给客人一种欣赏的美,要么让客人能够用手用身体去感受你的美。
云舒是寻花楼里最会跳舞的姑娘,所以她的身形比一般人都要纤细,犹如一张纸片,风轻轻吹就能倒下。
何喻之只将手触碰到云舒的衣肩一角,就仿若触碰到云舒的全身,只要他稍稍抬手,他就能提起云舒整个人。
在何喻之伸手准备搀扶自己时,云舒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好几种应对策略,最终选择了最简单最勾人心弦的办法。
她两眼一闭,装作浑身无力的样子,顺势倒在半蹲下来的何喻之身上。
何喻之一脸诧异,将云舒稳稳当当放在怀里。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摔倒在他的怀里,这让他不得不起疑,他才冥思苦想,耳畔又传来姜源尖锐的声音:“云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何喻之不悦皱眉,姜源的声音抬头刺耳,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姓何的你快起来,云舒也是你能抱的?”姜源来势汹汹,直奔何喻之,要从何喻之手上抢走云舒。
何喻之也想把云舒给姜源,毕竟他心有余虑,总觉得云舒这般接近他,是不怀好意。
“她……”何喻之颇为无奈,也不想和姜源作无谓的争执,道:“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大夫叫过来,云舒姑娘可能是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姜源轻哼一声,将云舒打横抱起,气鼓鼓地说:“我心里有数,犯不着你过来提醒。”
他见何喻之还立在面前,阻挡了他前行的路,一张俊脸阴沉下来:“让开,好狗不挡道。”
何喻之抿唇,示意官兵们让道,自己也侧过身去让道,目送姜源抱着云舒的身影离去。
他注视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在云舒身上和窗外细碎的月光打转。
而云舒此刻窝在姜源怀里,早就已经想好了对应策略。
她花魁娘子的名头从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拿捏一个男人,她有的是法子,根本不需要绞尽脑汁。只凭一个眼神,她就能勾得男人没了心魂,对她日思夜想。
经过何喻之身边时,云舒难掩心底的欢喜,嘴角微微上扬,将头埋得更深一层,不让周围人看出她的情绪。
何喻之自是没发觉她的情绪。
云舒走后,他在她经过的地方瞥见了一方熟悉的绣帕,眼尖的他看到上面的“然”字,眸光蓦然一阵,整个人的灵魂仿若出窍般,难以辨别今夕是何年。
绣帕上面的字绣出来的样子,与她绣出来的如出一辙。
何喻之慌了神,险些站不稳。
士兵计正阳上前稳住摇摇欲坠的何喻之,在他耳畔低声说:“将军,斯人已逝,莫要追怀,当下才是最紧要的。”
一向理智的何喻之,却在这个时候犹如发了狂般。
他嘴唇张张合合,一直不断摇头,否认计正阳的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