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慎稳克己是吧?她唇畔绽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笑意,我偏要你放浪恣意,沉湎无暇。
“方才王爷说了那许多,妾身也有话问王爷。”宴明鸢捻着裴珩腰间的玉穗儿,眸儿清亮,“妾心悦于君,君可愉情于妾?”
此刻屋中已近黑漆一片,因两位主子未曾吩咐,下人没有进来点灯,裴珩需贴近宴明鸢,才可看清她的神情,小女儿家的清甜香气拂鼻而入,牵动着裴珩的某条神经,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当然。”
宴明鸢将脸贴在裴珩肩头,手指抚过他的领口一路向上探寻:“那么王爷方才说,妾身私下想如何,您都纵着,可当真?”
“千真万确。”裴珩呼吸沉闷,应得干脆。
“那,妾身要王爷抱我去前厅用饭。”宴明鸢眼瞳幽亮,迅即用双指覆住裴珩的唇,“不许推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此时除了这暖阁,外面廊庑小亭俱都灯火辉明,仆从脚步纷踏,就这么抱着宴明鸢出去,恐怕一个时辰后,母亲那边就会知晓,想到母亲那私笑非笑的眼睛,裴珩感到一阵为难。
宴明鸢却偏要将他那层霁月清风的面皮扯下,朱唇轻启,幽如兰香:“王爷害羞了?”说着黛眉微微一抖,“王爷呀王爷,您既然做不到,何必允诺呢,这样吧,您同妾身告个饶,妾身就收回这……”
屋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
裴珩绷直嘴角,将宴明鸢打横抱起,勾腿撩开房门,大跨步往前厅走去。宴明鸢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咯咯大笑,她的视线早已颠倒,随着裴珩的步伐,屋梁画栋,珠帘玉屏尽在眼前乱晃,宴明鸢将脸埋在裴珩衣襟间,余光中仆从们匆匆回避,她笑得更大声了。
她要叫蘅芜居的下人们都知道,这金尊玉清的瑜亲王,也有恣态尽萌的时刻。
虽然她从中捞不着好,但她就想这么干。如此想着,宴明鸢胆子更壮,勾颈在裴珩颊上落下轻柔一吻。
夜不知不觉深了。
檐铃飞晃,雪落梢头,外头天寒地冻,蘅芜居却好似方外天地,酒熏香浓,迤迤逦逦暖色生香。
酒液再次滑过咽喉,辣意汹汹,裴珩发出餍足的喟叹,太阳穴在酒精的刺激下突突跳动,头脑发沉,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极少贪杯,从未醉过,今日是头回真正体味杜康的妙处,裴珩捏盏阖眼浅笑,偶尔卸下政务公文胡闹一场的滋味,竟很美妙,如此想着,他仰头将盏中剩酒一饮而尽。
更鼓声从街面幽幽传来,已是二更时分,他看向早已醉俯在贵妃榻上的宴明鸢,走近掖了掖她身上盖着的锦被,又亲了亲她的脸颊,随后唤来近侍,嘱咐完一应事宜,才迈槛回了西苑去。
雪飘了一夜,到凌晨方歇,老瑜王妃晨起时望见院廊阶下的积雪,叹了声:“华京竟一年比一年冷。”
秦妈妈奉上参茶,噙着笑道:“您不是一直念着要回江陵老宅吗?老家比京师暖和,等开了春,奴婢陪您回江陵住段日子?”
抿了口热汤,老王妃轻轻摇头:“不成啊,珩儿一人在京多么孤单,至少等他和明鸢有了子嗣,我回江陵才能安心。”
秦妈妈颔首称是,宽心道:“奴婢瞧着快了,听下头人来禀,今日天刚亮,王爷和王妃就出城往积雪芦去了,这庄院建成数年,王爷去过几次?”秦妈妈笑眯了眼,“但听说这回,王爷王妃要赏景访友,住上三五日才回京呢。”
“哦?”老王妃一惊,眼中随即闪过喜色,“他有这份心,好极了。”
接着她啜了几口参汤,半厌半愁道:“你不知晓,前几日东宫又闹一场,圣上大怒,连带东宫众属臣也吃挂落,我是看着太子爷长大的,咱们这位爷,聪颖端方,很有王者气象,只如今脾性渐长,行事乖戾,总惹得圣上不快。”
老王妃说着,不免想起杨贵妃所诞皇三子,那孩子虽只有十四岁,却熟读经史,出口成诵,在仕林中风闻极佳,且杨贵妃父兄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大有一呼百应之势,太子若失了圣心,只怕地位不保。
她正忧心着,秦妈妈低声道:“奴婢听得坊间传言,说太子殿下是随了王皇后的癔症,此症少时不显山露水,到了年龄,方骤然发作。”
老王妃听了心跳加速,愈发烦躁,斥道:“胡言乱语!岂能当真。”
秦妈妈诺诺应是,将参汤端走后呈上甜嘴的蜜枣,只是老王妃再无品尝的心思,她凝望着院中雪景,良久喃喃道:“为君难,为臣难,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