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明鸢只是一哼,并不开言。
见她气呼呼的,脸颊鼓鼓,裴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绵柔的触感极叫人贪念,不过扫了眼角落的乌金漏刻后,裴珩只能耐下兴头,理着宴明鸢鬓边的碎发,声音醇和道。
“过半刻杨先生要来,你先回东苑去,晚间我去陪你用膳。”随后将手覆在宴明鸢肩上,“记得叫下人收拾好行装,明日带你出城去别苑,我俩好生赏玩几日。”
裴珩的目光既柔软又热烈,宴明鸢咽了口唾液,捺下挑拨的冲动,垂眸露出些羞慌:“嗯,妾身知道了。”
他最□□明鸢这慌怯娇羞又强装无事的模样,想多瞧几眼,可漏刻声滴答不休,只好放开手。
宴明鸢走后,近侍来换热茶,发觉王爷仍望着门外,眼底还有几许笑意,不禁弯唇,犹豫半刻后试探着道:“今日厨房制的点心好,王妃用了两碟,不过奴婢听闻坊间郭御厨家果子铺新出了几样点心,精致味美,全京城人人都爱。”
裴珩极少食甜,对果子点心素来敬而远之,更不喜下人聒噪卖巧,听罢拧眉正欲发作,忽想到什么,身子往椅背靠去,淡眼看着那近侍,食指轻叩了两下桌案。
近侍会意,笑着颔首退下。
*
“又来信了。”
刚回到东苑,一只灰色信鸽就呼啦着羽翅落在了正屋的窗棂上,漱雪一惊,随后迅速摘下信鸽左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左右四顾无人,这才急步越过画屏,将紧攥在手心的小竹筒递给宴明鸢。
宴明鸢换了身家常衣裳,正在对镜卸钗环,铜镜映盛着的美人蹙了眉,旋即懑然道:“怎用起信鸽来,信鸽过于惹眼,容易被人觉察。”
“奴婢也觉奇怪,不过方才四周无人,王妃尽可放心。”漱雪说着取来那册《安泰广记》,“许是主人那头事急,来不及吩咐小喜。”
宴明鸢敛神未语,翻开书册匆匆译完后,上勾的唇角忽而微微一颤,接着咬唇猛一拍桌,险将妆台上摆的几样玉饰震落,漱雪连忙将那些物件收好,急道:“出事了么?”
那信译来只有四个字:“宝珠病危。”
病危?前几日去陆氏当铺瞧她时,人还活蹦乱跳,气色也极佳,怎会突然着病?宴明鸢的内心一阵慌乱,满脑都是宝珠虚弱病恹的面容,她起身急走两步,恨不得立即出府,可裴珩那边怎么搪塞,晚间他要来用膳,明日还要一同出城。
这是难得的机会,裴珩多给她一分真心,她与宝珠的未来就多一丝希冀。
可宝珠病了,她想要见她!
万千情绪齐涌上来,刺得宴明鸢脑仁生疼,她正抚额苦苦忍耐,突然心念一动,不对,不对……
她与宝珠分住近一年,期间宝珠的确病重过几次,可每次都是病愈后义兄才传信告知她,明知她在王府行动多有不便,义兄为何一反常态提前告知宝珠病情?而且用的是极易被人察觉的信鸽?
莫非——宴明鸢陡然一惊,莫非宝珠病情极重已危及性命?
不,还是不对,依义兄那副冷硬心肠,若是如此,他更要隐瞒着使自己替他卖命。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宴明鸢紧攥成拳的手指松开,摸着贵妃榻的边沿默默坐下,义兄在威胁她,他能让她替嫁进入瑜王府,那么也能轻易揭穿她的身份,一旦她成了弃子,她与宝珠皆万劫不复。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弃子?宴明鸢惨白的脸上露出丝苦笑,无用之人。
这几日义兄接连两回催要白雲下落,她都没提供切实讯息,他必定恼极。
宴明鸢将头倚在榻沿上,透过门扉望向院外,天空蔚蓝深远,令人心向往之,可她却如泥中鱼鳛,壳中弱蝉,被死死禁锢,压根见不得光。
“漱雪,取笔墨来。”
怔忪片刻后,宴明鸢低声道。
漱雪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王妃这神态,猜测事情不小,忙依命行事。
*
裴珩迎着碎雪往东苑行来,刚转过月门,就见一个女婢步履匆忙地出了角门,裴珩定睛一看,认出是漱雪。
她为何常露出这等慌态?
裴珩眸色一暗,虽然手下人已查证了漱雪的底细,但他总觉着不稳妥,默了片刻,对身后近侍道:“让刘管事寻个可靠的牙人,采买几个忠心机敏的婆子丫鬟,好生调教着。”
近侍领命离去,裴珩转过廊庑,走到了正屋。
屋门敞开着,里面未曾点灯,微有些昏黑,裴珩见外间无人,又绕至里间,一眼便望见宴明鸢抱膝坐在地上,正扭头透过西窗望树桠间泛着紫蓝的苍穹。
“这般随性,可仔细着凉。”裴珩快走几步,见朦胧暮色中宴明鸢神色倦怠,心下一叹,“你这样玲珑达观的人,也有心事了?”
宴明鸢正兀自出神,扭脸见到裴珩着实一惊,她往院里扫了眼,弯眸浅笑着道:“算不上心事,就是有件用了许久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