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领。
呼吸声、心跳声、衣鬓摩挲声,声声震人耳膜。
人的理智在这刻薄弱到了极点,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裴珩在粗重的呼吸间感悟到,此刻怀中人方是真,他们夫妻紧紧相依,亦心意相连,往后数十载,都彼此相伴。
得娶明鸢,实乃人生之大幸。
裴珩放纵着、索取着,佛曰众生皆从贪欲生,往日修心,他最忌讳纵已,可他已全然顾不上那些警世训诫。
不知多久,裴珩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方便。
宴明鸢短促的吸吐着气息,跌倚在裴珩臂弯中,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潮红,鬓角的发丝滑下,云鬓歪斜欲坠,种种痕迹皆在诉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裴珩一眼也瞧不得,急忙错开目光。
*
翌日清晨,宴明鸢迟迟没起身,直到西苑送来一蛊红糖姜枣汤,她才从锦被里探出半个身子。
漱雪将木托盘放到床旁小几上,面上惊喜万分:“王妃快看,不止有养身汤,王爷还差人送了好些珠玉首饰、田产铺子的契书来,王妃,您发财了!发大财了!”
宴明鸢噗呲一声,晨起时的混沌被这声“发财”给逗没了。
今日她不想出屋,对着鎏金铜镜给唇角涂了些消肿清凉的药膏后,就势接过漱雪递上的账册,细细翻看。
漱雪也探头望来,主仆二人啧啧品评:“黄金有价古董无价,这间古玩珍器店定月入不菲。”
“哇,春燕居香料铺竟是咱王爷的产业,这可是华京最有名的香料铺呢!”
“还有瓷器铺,书局,书画铺……”
粗粗一览,竟有二十多间商铺,并郊外两个庄子加几十倾田地,另有各色首饰、锦缎绫罗、字画古玩并药材香料,足足装了几十个红漆樟木大箱,将东院空地摆的满满当当。
漱雪惊张着嘴:“王爷怕不是把家底都掏来了?”
这自是顽笑话,裴氏乃簪缨世家,经年积金累玉,眼前这些何足九牛一毛?宴明鸢透过窗棂望着院里的樟木箱,唇瓣轻启:“拣些鲜亮的料子首饰穿用,剩下的造册入库。”
“好呢!”漱雪雀跃地迈过门槛,仿佛她也跟着发了财。
宴明鸢觉得好笑,而后低眸望着掌中账册,透过一行行名录,裴珩的心意蕴藏其间,他呀,涂着丹寇的长指掠过黑金小字,宴明鸢慨叹一笑,若要逗她欢心,送几套头面几匹锦缎就很好,他偏送来这么多。
为何呢,自然是给她添妆的。
有些人,从来面冷心热,裴珩就是这种人。宴明鸢揽过桌上的小鸾镜,轻理乌髻着低声喃喃:“看在你还算有心的份上,接下来的日子,本姑娘自好生待你。”
正说着,漱雪匆匆进来,瞧见自家王妃执鉴发痴,忙道:“王妃您可别高兴傻了!”
宴明鸢撂下镜子,又气又好笑地白她一眼:“你家王妃在你眼中就这点出息?”
漱雪吐舌福身一礼:“奴婢有罪,是奴婢眼皮子浅。”言罢凑上前来,“那些庄铺的管事来了,候在外头听令呢。”
裴家的田产自有专人看护,这些人定是听了讯来拜问新主的,晏明鸢如今才不愿见人,摆摆手:“叫他们回去,一切遵旧例就是了。”
漱雪听命离去。
宴明鸢懒懒呵欠一声,吃了几口糕饼,喝了半盅汤,仍觉得身骨疲乏,便取了悬在墙上的桃木剑,到院里舞了一套太乙玄门术,她并不专精,不过刺、挑、撩、斩诸般招式亦有模有样,一套剑法舞毕,出了满身薄汗,人也畅快不少。
“剑如飞风,飒沓如星,好!”
刚收好剑,廊角忽传来一声赞喝,宴明鸢循声回头,只见裴珩玄衣肃立,正望向她。
宴明鸢的心猛地一跳,宴大姑娘不习武,她方才那套剑术岂不露馅?不过,闺阁里的小小习性裴珩应该不清楚,自己不要含怯露馅才好,如此想着,她便柔身一福,低头温声道:“王爷不是一早出府了么,怎回得这般早?”
今日天光好,她只着一袭软锦水红色短衫,素颜低髻,在院里红梅的映衬之下,别有飒栩明媚之感。
裴珩原还念着早间与杨先生商讨身边潜着暗桩一事,凝着眼前乖顺动人的自家王妃,忽而一笑,朝中政敌奸人何其多,他为何要紧盯明鸢不放?
眼见裴珩紧拧的眉松开,继而略带了几分笑,宴明鸢暗暗舒了口气。
裴珩大跨步走来,声沉似玉“你忘了,昨夜说了陪你用午膳。”
【注1:化用《清明上河图密码》中作者的诗:以我心灯一盏,照他寒夜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