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下官本不该贸然搅扰殿下,可有一事,实在不知该向谁说。”楚颐婴面白修身,常日穿一身白衣道袍,气质清冷,虽然年纪轻,却很有些道骨仙风的气质。
裴珩退后半步,抬了抬袖:“楚校书直说无妨。”
“事关三年前,湖州那事。”楚颐婴双眉紧蹙,“下官三年前还在金陵求学,并不清楚内情,只知是湖州案叫太子与陛下生出嫌隙,朝中更有传言,道当时陛下甚至起了废太子之心。”
裴珩拧着玉扳指,目光一错不错的注视楚颐婴,在迫人的威视下,楚颐婴颔首欠身道:“瑜王殿下莫误会,提这些旧事,是因为下官遇到了旧人,当时赈灾银粮被贪没,董闻喆虽被杀头抄家,据传,仍有一半的钱不知所踪?”
裴珩没答,楚颐婴自嘲一笑,事情机密,瑜亲王当然不会随便开口,便继续说自己的事:“瑜王殿下有所不知,下官与董闻喆有段旧缘,曾在董府上做西席,认识董府的管家刘平,董闻喆被治罪后,按理刘平也要刺配充军,可昨日下官却遇见他在西街酒栈饮酒。”
此话如一声惊雷,让裴珩的心猛然一跳。
那刘平是董闻喆心腹,案发后消失无踪,从案情推断,刘平一定知晓很多隐情,他无故失踪,要么是被灭口,要么就是被人搭救,此事没有向外公开,凭楚颐婴的官职,也接触不到相关案卷。
所以,他真见到了刘平?
楚颐婴心思玲珑,见裴珩有疑,急忙解释道:“下官爱丹青,多年研习,眼力比一般人好,刘平尖耳浓眉,阔眼高颧,这些特征不会因年纪胖瘦改变,是以下官能认定,那人是刘平无疑。”
若能找到刘平,挖掘出更多内情,湖州贪墨案翻案一事,就不再是空谈。
这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
裴珩颔首,目光隐沉:“楚校书所言干系重大,且先保密,本王会差人详查,也请楚校书再多回想回想,将昨日情形和从前在董府上的事详细记述下来。”
“下官遵命。”楚颐婴端重的行了一礼。
二人分别,裴珩出了府门,侍从已将他的马儿牵来,裴珩抬头望望天色,已如墨漆一般。
今日事多,先是巡检司闹出全城缉匪的大动静,后是陛下命三皇子于腊月二十三在交泰殿代行封宝礼,桩桩件件,皆冲太子而来。
其一,巡检司驻扎在城郊,他们却顶着缉匪的名义在城内大肆搜捕,明面上是挑衅,暗地里是对裴珩试图翻案做的反击,且被搜捕之人明显是白雲,他昨日才见白雲,今日白雲就上了巡检司缉捕名单,必是他身边有了三皇子的暗哨。
其二,封宝礼乃天子封存玉玺,以待来年万象更新的宗庙大事,本该由太子代理,可陛下却选了三皇子,叫三皇子染指玉玺,恐怕是向百官暗示什么。
陛下废太子之心,恐是真的。
“驾!”裴珩越想越心焦,干脆不想,跃上马背向城内疾驰而去。
有道是,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且行且看。【注:原句出自诗人苏轼《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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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咱们去睡吧。”寒风里,漱雪不停的呵欠着,眼皮沉得几乎撑不住,“王爷今夜恐怕不回府了。”
宴明鸢同样这样觉得,不过她仍站在蘅芜居西苑的廊庑下,定定地往院外张望。
寒夜无星,只有廊下一排风灯发出暖黄的光,宴明鸢一身月白色锦袍,身披近色披风,端端正正立在那儿,好似茶树上新绽的花苞,在寒冬腊月里透着鲜气儿。
“王妃对王爷可真痴心。”侍候茶水的女婢扒着门框低声咬耳朵,“天这么冷,她就这么一直站着等王爷?哎,王妃真傻”
同伴白她一眼:“你懂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王妃钟情王爷,自然做什么都愿意,只盼王爷的心能早日被捂热,不枉王妃一腔深情,哎。”
两个女婢自以为说话的声量小,却不知宴明鸢的耳力比常人敏锐,她一字不落的听下来,差点,没憋住笑。
寒夜待归人,这感人一幕最能衬托她的真心,至于裴珩归不归,不重要,只需要叫西苑的人见到她在痴等,然后传到他耳中就好。
过了片刻,宴明鸢摸摸披风下悬的四个镂空琉璃球暖炉,又拢拢袖子里的一对袖炉,再跺跺脚上松软的鹿皮短靴,最后往院外看了眼,今晚就演到这吧。
正要回屋去,廊外忽响起一阵脚步声,裴珩的身影在夜色中隐现:“明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