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来了。

    晏明鸢要下马,他伸手拦住:“坐好,我牵马带你进去,既然岳父有恙,我做女婿的,怎可过门不入。”

    听他这样说,宴明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义兄的人,最是灵活机变,那些扈从就算立刻去向当铺还有马车夫打听问询,两方有默契,定能将事情圆好。

    她轻轻一笑,温柔道:“好,听王爷的。”

    *

    “人呢,怎还不来?!叫本伯爷白等着?简直岂有此理!”

    与此同时,晏伯爷正在花厅焦急地来回踱步,人人都贺他女儿得高嫁,是宴氏一族之福,只他明白,狗屁的福运,实在是孽缘,冤孽!!

    好在婚后除归宁那日,瑜王妃再没登过门,可今日不知怎的,招呼也没打一个就回了伯府,管家通禀时宴伯爷正在新赎买的小妾房中听曲儿,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待他匆忙赶到花厅,除了那叫漱雪的女婢,哪有瑜王妃的影子,宴伯爷喝了几盅茶,等不来人,难免坐立难安,忍不住暴喝了声,说完又有几分畏惧,斜眼去觑那女婢。

    漱雪也焦急,说好半个时辰,这都半个时辰又两刻了,还没见王妃回来,但她面上很淡定,行了个万福道:“伯爷少安毋躁,王妃来时您有事,她便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伯爷若疲乏了,不妨去歇会儿。”

    反正王妃此行也不为见这老色胚。

    漱雪早将忠安伯爵府了解个底掉,这老色胚的肮脏亏德事更是知道一箩筐,因心生厌恶,回话时头颅微微上昂,隐含几分不恭,宴伯爷自然看得出,可他有所忌惮,只好敛声屏息。

    可随即,花厅侧后方响起一声粗喝:“刁奴!哪学的规矩,竟敢这样回话!”

    说话的是伯府世子宴赛清,他本是庶出,但正室无子且身体孱弱,他自出生就记到嫡母名下,自幼作伯府下任家主培养。

    漱雪望过去,这位世子脾气急躁,最爱惩治下人出气,她这回是撞到了枪口。

    无奈一叹,正要出言转圜,宴赛清已一拂袖,厉声道:“还不来人!将这狗刁奴拖下去,先狠狠打顿板子!”

    “宴世子稍安,容奴婢一言,纵奴婢有千般错处,如今奴婢是瑜王妃的人,且等王妃来发话。”漱雪/胸一挺,凛然道,她并非狐假虎威,只是出门在外,她是王妃的脸面,折辱她就是折辱王妃,这怎么成。

    宴赛清被话一噎,脸上红白交加,随后咬牙怒斥:“废什么话,这里是伯爵府,管你劳什子王妃,本世子说了才算,拖下去!”

    最后一字落下,立在花厅的家丁立即捉人,刚走到廊庑下的宴明鸢和裴珩亦听得分明,裴珩捻动着碧玉扳指,轻哼冷笑,宴世子威风凛凛,竟不将瑜王府看在眼中,旋即心念一闪,思忖起宴明鸢在伯府的处境。

    她如今贵为王妃,她这胞弟都如此轻狂,可想在阁时日子多艰难。

    觉察到身侧的男人凝眉深吐出一口气,不似怒倒更像叹息,甚至带着悲悯,宴明鸢心下一动,这狂傲的宴世子真是天降的福星,有他推波助澜,裴珩对她起了怜意,疑心尽可以消了。

    “慢着!”宴明鸢一面想着,一面提裙快行两步,跨过门槛拦在漱雪身前,“这是怎么了?漱雪素来勤恳本分,好端端的为何要罚她?”说着,那本就泛着红的眼添了几分悲愤,紧接着泪珠在莹白脸颊上一闪,没入衣襟。

    漱雪先是震惊,和宴明鸢目光相触后心领神会,呜咽着大哭起来:“王妃,您终于来了,呜呜。”

    主仆二人泪眼婆娑,叫宴伯爷和宴世子都看呆了,尤其宴世子,他只比长姐小一个月,长姐十二岁离京前二人相处极多,在他的记忆中,长姐这人寡言鲜语,任你如何奚落得罪,她最多瞪上一眼,绝不掉一滴泪。

    “哭丧呢!”宴世子的生母是官家正经女子,依律可以扶正,但因嫡母弥留之际的话,父亲至今没给母亲正妻名分,宴世子便将一腔怒火转移到宴明鸢身上,时时欺压。

    宴明鸢早知这厮脾性,本预备好他若在面前放肆,定打得他满地找牙,可今日裴珩在,宴明鸢便小心维持着孤娇可怜的弱女子形象。

    毕竟,英雄救美,是天下男子都无力抗拒的剧本。

    宴明鸢眼睫湿润,朝门外的裴珩探出委屈一瞥,这一瞥带着求助、邀请、孤惧,刹那间,裴珩再也耐不住胸中气懑,大步跨入花厅。

    “本王竟不知伯府已由晏世子当家了,好威风,好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