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得精亮的铜币,宝珠没有赚钱的法子,义兄更不会随意给她银钱,这一枚枚铜币,大概是她年节时得的岁钱,也不知攒了多久,才有这么多。

    傻姑娘,她不知道她的阿姐如今“阔绰”了,宴明鸢笑着,泪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柳娘的那句话再度在脑海中回响。

    “明儿,你一定要争气。”

    她一定会争气,一定会带着宝珠,过上柳娘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

    “看好了,就是那辆马车。”一双杏眸含恨盯着对面,少女恶狠狠地下达指令,“给我撞!”

    陆氏当铺闻名华京,又处于最热闹的朱雀街,门前自是车水马龙,行人不绝,而最喧嚣处,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所在,所谓灯下黑是也。

    晏明鸢着京中女眷最常穿的酡色褙子,头戴帷帽,出了铺面后正待上车,突然“哐当”巨响,蓝棚马车的车尾被另外一辆马车狠狠撞击,马儿受惊嘶鸣,身子扭曲的同时双蹄高抬,宴明鸢抬头,便愕然发现一双钉了铁掌的马蹄正分毫不差的悬于头顶,马儿发狂时力若千钧,这双蹄子若踩到她身上,非踏碎她这把细骨头不可。

    车夫拼命控制马匹,却为时已晚,只能大喊:“姑娘小心!”

    晏明鸢心铉紧绷,顾不得多想,在马蹄踏下时就势一滚,一片惊呼声中,马蹄擦着宴明鸢的肩膀堪堪落下,只差一丁点,她的肩臂就该废了,宴明鸢面白如纸,不禁一阵后怕。

    “可恶!”不远处的宝顶马车中,陆栩栩恨地咬牙切齿,她双目圆瞪,“走,下去看看,倒要问问她,好好的瑜王妃,乔装来这当铺做什么!”

    闪躲间帷帽已经滑落,晏明鸢不大着急,华京城里熟悉她面容的不多,抓紧时间低调离去便是。

    可冤家路窄,她刚提裙站起,老熟人陆栩栩就从人群中走出,陆栩栩唇含讥笑,目光森然:“瑜王妃殿下,真巧呀。”

    这语气里有种叫宴明鸢讨厌的幸灾乐祸,宴明鸢回以冷淡的一瞥,轻声开口:“好狗不挡道,这位丑八怪小姐,请你让开。”

    陆栩栩惊呆了,脸气地通红:“你……简直粗俗不堪!”

    这就算粗俗了?宴明鸢白眼一翻,她还有更粗俗的话呢,不过现下她不想引人注意,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准备登车时,一道沉朗男音从高处落下:“明鸢!”

    竟然是裴珩!

    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幻听后,宴明鸢心跳加速,脑中响起尖锐的爆鸣,什么是冤家路窄,这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明明确认过他不在府邸才出府的,岂料会在大街上相遇啊!

    宴明鸢怔然仰望着马背上的裴珩,他大概才从城外回来,马辔和骑服上蒙着一层薄尘,漆黑的眸深如寒潭,正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

    他何时来的?看到了多少,可听见她骂人了?见她这副装扮,作何想法?晏明鸢的脑子乱极了,她亟需一点时间措辞,就在这短暂的沉默的间隙,裴珩下马而来。

    他仔细检查晏明鸢有无受伤,确定只有些许擦伤后,对他这位平日机灵活泼,此刻异常缄默的王妃伸出手,和颜悦色道:“摔疼了吧,可还能骑马?”

    啊?!晏明鸢负荷过重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不论是她还是裴珩,其实都不想在此地多待,她是瑜王妃的事更不可传扬开,否则整个王府的脸面都要丢尽。

    裴珩漆黑深沉的眼神告诉她,他要脸,瑜王府要脸。

    晏明鸢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朝裴珩款款伸出手:“能骑,我不疼。”

    在乡野疯惯了,她身姿灵活,最知道怎样保护自己。

    话音甫落,晏明鸢感到身子一轻,原来是裴珩揽腰将她抱起,送上了马背,随后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里。

    “驾!”裴珩抖动缰绳,训练有素的凉州战马原地踏了两下,随后撒蹄往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