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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明鸢安静听罢,而后牵动唇角,面有惭愧却字字郑重道:“儿媳多谢母亲体恤。”

    老王妃淡笑着颔首,随后将梅形饮盏搁下,身子微微前倾:

    “只是你尽了为人子的本分,可想过为人妻者,该怎么做?明鸢呀,古训有云,在家从父,嫁后从夫,你如今贵为王妃,说轻些,将来要为王府开枝散叶,打理中匮,说重些,是裴氏一族女眷的表率,亦是大周王族的宗妇,言行举止,样样都要经得起推敲,遇事喊打喊打,动辄亲自动手,实在不该!实在有愧你的身份!”

    说到后面几句,老王妃已是疾言厉色,她严厉的望着宴明鸢:“有错便该罚,我今日要罚你,你可认?”

    宴明鸢的呼吸停了一瞬,老王妃的面容在她眼里突然变得陌生,不过,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高门大族,哪家不在乎体面,义兄就曾告诉过她,这些高门中所谓的体面,就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说最温柔的场面话,然后做最狠辣的事。

    宴明鸢起身,恭敬跪下:“母亲训诫的是,儿媳认罚。”

    “那好,就罚你半年月钱,再抄二十遍《清心咒》,下月初一,你随我一起去龙华寺,将抄好的经文烧与你母亲,如此既能叫你好好静静心,也全了你对母亲的一番孝心。”

    老王妃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手段极其了得,宴明鸢一边暗暗拜服,一边点头应是。

    裴珩从见宴明鸢跪下起,就一直捻动着手中的念珠,母亲唬人的那套,他幼时就领悟透了,更清楚老王妃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当真为难宴明鸢,可宴氏行事的确莽撞,母亲好好规训一番才好。

    如此想着,他手中念珠越拨越快,也始终不发一言,直到话都说尽,罚也罚了,仍不见母亲叫宴明鸢起来,裴珩终于将目光从院里挪到眼前。

    懿心堂没有铺地衣,宴明鸢膝下又连个蒲团都没有,女子体弱,这样跪久了可受不住。

    裴珩咳嗽一声,俯身扶起宴明鸢:“好了,起来吧。”接着又对老王妃道,“瞧着天色不早,母亲也该歇下了,我与明鸢便退下吧。”

    风儿吹散了一室荔枝饮的香气。

    秦妈妈送裴珩和宴明鸢出了中门,回来后冲老王妃挤挤眼:“奴婢瞧着王爷对王妃是上心了,您瞧,刚才您未发话,王爷就亲自扶王妃起来。”

    老王妃轻轻点头:“如此最好,他是属木头的,就该叫他尝尝对人用心的滋味。”

    *

    出了懿心堂,裴珩身边的侍卫匆匆上前,看样子是一直候在门口,恐是有公事来报。

    宴明鸢转脸去看裴珩,见他听侍卫耳语后蹙着眉一脸阴沉,就知自己猜的不错。

    “王爷去忙吧,今日您已经陪了妾身一整日,妾身很高兴。”

    宴明鸢的眼睛因哭过微微红肿,可这算不上瑕疵,她浅笑着,如月中聚雪,似远山芙蓉,纯白无辜又招人怜。

    裴珩在心底发出叹息,这姑娘,到底是年轻了些。

    原准备好的训戒之词,现在已不忍心说出口,裴珩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晏明鸢身上:“天黑风凉,你的狐裘太薄,穿我的回蘅芜居。”

    “多谢王爷。”晏明鸢嗅着大氅上清冽的柏香,一本正经地轻声叮嘱,“公务虽紧要,也请王爷多注意身体。”

    裴珩缓声应好。

    人已经走了,晏明鸢仍站在原地,直目送裴珩的背影消失,方对漱雪道:“我们回去吧。”

    *

    当日夜里,漱雪伺候的有些小心翼翼。

    回到蘅芜居后,晏明鸢先沐浴更衣,而后在东苑小书房坐定,提笔抄了一遍??清心咒??,此时已近亥末。

    漱雪端来安神汤:“王妃,夜里写字伤眼,明天白日再抄吧。”

    从懿心堂回来后宴明鸢一直蔫蔫的,几乎无话,闻言轻轻点头:“也好。”

    主仆二人于是安置歇下。

    漱雪照例睡在外间,睡意蒙蒙中忽注意到里间频频传来翻身的窸窣声,便坐起劝道:“王妃快睡吧,今日之事已了,虽然老王妃罚了您,可依奴婢看,王爷和老王妃都在护着您,往后您在王府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实在不必忧心。”

    晏明鸢整个人都蜷在锦被里,苦笑着无声摇头,她才不担心这个。

    她只是白日之事,对真正的晏家大姑娘产生了好奇,好奇她是个怎样的女子,为何得罪陆栩栩,为何立京去外祖家长住,今在何处?忠安伯爵府又是为何答应义兄李代桃僵?

    义兄他,又在为谁办事。

    她有太多的疑惑,却无处可诉,良久才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