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梅里以洒金为贵,极是难得。”
“妾身知道,南园里就有洒金梅。”晏明鸢提裙追上,“是王爷从楚地花了大力气运来的,后又花心血精心侍弄,可惜,还是有两株未能成活,而今只余八株。”
裴珩脚步微顿。
晏明鸢叹息:“王爷深感可惜,还为那两株梅写了悼诗呢。”
年少之时,裴珩有育花种柳的爱好,只是这爱好不入流,还耗费精力,渐渐的,他便将这喜好搁置。
时过境迁,知道这些的人不多了。
他扭头看晏明鸢,审视意味颇浓。她不该知道,即便知道也不该说,因为她说的越多,越显出心机深重。
她将他的事打探的太彻底了。
偏偏晏明鸢丝毫不觉:“那悼诗写的极好,妾身还会背呢。”说完眨着眼,认真道,“如今王爷很忙,没功夫管这些,不如今后妾身来料理吧,妾身于此一道颇有心得,说不准比花匠们还要在行。”
“呵。”裴珩失笑。
被看轻了,晏明鸢水润的双眸里浮起薄薄愠怒:“妾身是认真的,我看了好多农书,就拿洒金梅来说,畏涝耐旱,因此要种好比树,必定得保证土质松软透气,肥沃干燥。”
裴珩已多年没论过这些了,他语调沉缓:“不仅如此,还要栽在向阳有风之地。”
晏明鸢转着腕上的镂花嵌玉镯想了想,“是吗?妾身看的那本书上似乎没写这个。”
裴珩放慢脚步:“书中所载往往不够详尽,实践为上。”
晏明鸢抬眸,嘴唇微抿,似乎在忍耐小小的不服气的情绪,片刻后道:“好吧,还是王爷懂得多些。”
裴珩微笑,话匣子既已打开,索性多说了些,毕竟他这喜好,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长辈友朋之间,都没契机开口。
穿出懿心堂,走过鱼池石林,往北行一段路,南花园便映入眼帘。
绿萼白梅,暗香疏影,风儿轻吹过,端的一派惬意风流。
话已说的够多,裴珩没再开口,只凝目欣赏眼前盛景。
晏明鸢嗅着幽幽梅香,眼眉婉约,也跟着“欣赏”。
但她对花草实在没半点兴趣,寒梅再美又如何,只能叫她忆起住在山里挨冻的日子。
那些苦日子,她过够了。
思及此,晏明鸢侧脸看向裴珩,眸中的笑真心实意,好在进了王府,遇见了裴珩,他可是她的青云梯,可助她逆天改命。
另一边,裴珩顶着无法忽略的灼灼目光,以拳抵唇:“回去吧。”
此时日上中空,暖阳融融,在回蘅芜居的路上,二人并肩而行,有一位兴趣相投的倾听者在旁,裴珩破天荒的又说了些侍弄花草之事。
临别之际,他仍回了西苑。
东苑廊庑下,漱雪帮晏明鸢去了披风,又呈上蜜香酥酪饮,抬目问:“王妃,小厨房备了鹿肉,晌午可要请王爷来用?”
晏明鸢的目光扫向她:“你急什么。”
漱雪后退半步:“奴婢不敢,只恐主人着急。”
“义兄的事便是我的事。”晏明鸢目光锐利几分,语声透着恼意,“你当我不急?只裴珩何等人物,不费些耐性,岂能轻易上钩。”
这话有理,漱雪叹口气默默退下。
甘甜的热饮入喉,腹部暖意融融,晏明鸢发出快慰的喟叹。
戏要做足,她与裴珩日子还长。
*
是夜,裴珩去了书房后的耳室。他年少时的旧物琐碎都收纳在此。
侍从执灯在侧。
裴珩随手抽出一册札记,是他十五岁在青山书院时所作的闲笔文章,他静静翻看。
哗哗的翻页声在夜晚格外明显,侍从忍着困意无声的呵欠,又恐裴珩觉察,急忙抬目去看主子。
咦,王爷在笑吗?侍从再瞧,那笑稍纵即逝。
不过能感觉出主子心情颇佳,这很难得。
“走吧。”裴珩将札记放回原位。
父王去世时他十七,匆匆自书院归家,又匆匆继承了王爵,从此背负裴氏一族的重担,为了裴氏的荣华为了太子,他割舍了许多,只做有用之事。
他做的很好,但早间与晏氏的交谈,竟惹出许多神思。
人呐,难回少年时。
从耳室出来后,侍从侧身在前照亮,自然而然的往西苑暖阁方向去。
裴珩却道:“去东苑。”
已到了就寝的时辰,王爷要去东苑!这一言如投石入静湖,在侍从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侍从摁下心头的波动,强自镇定的转了方向:“是。”
蘅芜居的下人们极懂眼色,在裴珩穿过沟通两苑的廊芜时,守夜的婆子已将消息通传到了水房,着他们备好香胰热汤。
王爷久归,今日终于要宿在王妃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