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影幢幢
    茶烟在两人之间袅袅盘旋,将彼此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纱。

    江霁影的目光凝在殷昼推过来的令牌上。玄铁打造的令牌泛着冷硬的光泽,"巡察"二字确实已经磨损,边角的"殷"字却深刻入骨,仿佛承载着主人不肯磨灭的过往。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月华之力悄然探出,如丝如缕地缠绕上令牌,感知着其上每一道细微的刻痕与能量残留。

    触感冰凉,带着玄铁特有的质感。令牌内部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灵力印记,确实是巡察司制式无疑。年月也对得上,至少是五年前的老物件。每一处细节都天衣无缝,完美得让人生疑。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诱饵,每一个棱角都磨得恰到好处。

    "伤势如何?"她忽然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目光却如最精密的刻尺,丈量着他每一寸表情。

    殷昼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关心这个,微微一怔,那双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露出个苦涩的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劳姑娘挂心。三年前追凶时中了埋伏,心脉受损,左腿经脉也..."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左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如今阴雨天还会作痛,运转灵力时更是...如烈火焚经。罢了,不提也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霁影敏锐地捕捉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他按在腿上的手指那细微的颤抖。那痛苦不似作伪,甚至真实得有些刺目。

    "可否一观?"她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审视。

    殷昼与她对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认命,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坦然。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再次挽起左袖,将那道狰狞的伤疤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如同揭开一道陈年的、未曾愈合的耻辱。

    伤口从小臂内侧一直蜿蜒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的痕迹至今清晰可见,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最诡异的是伤口边缘泛着的金红色,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又像是有什么至阳至刚的力量残留在血肉深处,历经三年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伤处,阻止其完全愈合。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江霁影也能感受到那灼热而霸道的气息,与她血脉中铭记的仇敌之力同源。

    与她记忆中,太阳真火造成的伤口一模一样。那灼痛感,仿佛能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月华之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带起一阵冰凉的刺痛。有那么一瞬间,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她克制不住出手的冲动。就是这样的力量,这样霸道而令人憎恶的气息,夺走了她的一切,将月华的清辉染成血色。

    "当时追查的是一个太阳族余孽。"殷昼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沙哑,将她从血腥的回忆边缘拽回,"那人功法诡异,能化日光为利刃,凶狠异常。我这伤,便是被他的''''曜日斩''''正面击中,若非同僚拼死相救,恐怕..."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消散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他放下衣袖,动作缓慢,仔细地整理好袖口,遮住那可怖的伤疤,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太医署用了无数灵药,三品的续脉丹,极北之地的冰魄雪莲,也只能勉强保住这条胳膊,不让伤势恶化。至于彻底根治..."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真正的、带着苦涩的弧度,"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的月华...罢了,此物早已绝迹世间。"

    月华...江霁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无心的感慨?

    她垂眸,看着青瓷盏中沉浮的翠绿茶叶,水面倒映出她冷凝的眉眼。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应得上:令牌是真的,伤势是真的,对太阳族的描述与恨意也像是真的。就连他此刻表现出的落魄、隐忍与前巡察使的身份都完美契合,构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

    可越是完美,就越让她心生警惕,如同面对一件毫无瑕疵的赝品,反而暴露了其人为雕琢的痕迹。

    一个前巡察使,偏偏在她调查太阳族相关的圣物失窃案时出现;一个身受太阳真火所伤、理应憎恶太阳族的人,偏偏能如此"巧合"地找到她这个月华族最后的传人,并提出合作。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更像是精心编织的网,正等着她踏入。

    "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巡察司查证。"殷昼见她久久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又补充道,"虽然我已去职,但档案应该还在。或者,可以去问问巡防营的赵统领,他当年与我有些交情。"

    他以退为进,将验证的途径摊开在她面前,显得无比坦诚。

    "不必了。"江霁影终于抬眼,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冰刃,直直刺向他,"我姑且信你一次。"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不过有言在先,此行凶险,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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