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给自己倒了一杯，垂下眼。
这两个人心有灵犀，忽略前提也是有答有应。
“你放心，为了子曦的安全和宁悠，我说话很注意。她自己什么都不会记得，但你得小心点，别被他们看出来了，毕竟没人知道基因重启计划究竟是真还是假。”
说完，她抿了一口茶，细细品着苦涩的茶香。
基因重启计划是理想国那群疯子们提出的，他们崇尚让眼泪回归人类，企图用情感与理性时代的锋芒分庭抗礼。
没崭露头角之前，理想国是个低调的正规组织，为了身心自由向星议会正式提交了相关提案。比如，通过基因工程提高人类的感性基因占比，实现两种人类的基因平等，共建人类情感和谐家园。
想来提案的发起者是真疯也真傻，此事明显触碰了理性人类统治的底线。
白川领袖们一致认为，开什么国际玩笑，多了感性，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吗？多了感性，人类社会的效率还能提高吗？多了感性，他们还能拿着名不副实的工资在办公室里喝茶，晚饭报销吗？
就像两个熟人正在说正事，我和你讲道理，你跟我谈感情，这能答应吗？
白川市政厅委婉暗示了一下，撤回提案，容后再议，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毕竟当年灰色沙漠计划还没出生。
可惜理想国的leader是头犟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听。
于是该组织就被正式通缉了，从340年一直到现在，人人喊打。
新闻发布会后，闻序的一句话火遍全网——“人类的理性时代永不落幕。”
但在环佩看来，结果如何还有待商榷，要是真有本事不落幕，也不会被理想国那群泥腿子耍的全白川团团跑。
“反正当年感性基因的临阵脱逃也没和人类打招呼，要是有一天颠翻倒覆，眼泪又回来了，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呢，再不济你也能省点心，唉，瞧瞧你愁的，鱼尾纹都出来了。”
环佩唯恐天下不乱。
另一边，杨庭忽略环佩的话就像忽略眼角的鱼尾纹一样，他心事重重地看着手里的通话记录，语气严肃：“这点你放心，在我身上他们找不出怀疑点，我主要是担心子曦的处境。”
环佩放下杯子：“不是说韩克明和邢洲狗咬狗吗，怎么。”
杨庭：“说不准，也有可能只是表面做个样子，昨天内部消息传过来说韩克明这几年和邢洲的来往越来越亲密了，这很奇怪不是吗，他们本该是敌人。还有，去医院那次他和我打过电话，时机很巧，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背后有没有邢洲的意思。子曦虽然现在看上去暂时安全，如果文明骑士一直扣着她不放，她再流一次眼泪的话，那原来的数据就遮不住了。”
环佩端坐了起来，表情也露出一抹严肃：“为了子曦的安全，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对了，那灰色荒漠计划那边的人怎么样？”
杨庭：“现在闻序被维蒙直接拉下水，发了拘留令，但被韩克明压下去了，没几个人知道。灰色荒漠计划启动了两百多个试验者，都被强制提高理性基因，不知是死是活。”
“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窗户上映出环佩精致美丽的侧颜，窗外20：00点的天色是她最讨厌的暗灰，混乱而又迷离，最容易浑水摸鱼。
听到这句话，仿佛触发了ga over 键，环佩突然换了张面目，就像是画中的鬼脱下美人皮，露出原来不属于人间的脸来。
属性未知，大概率是魔鬼。
她眼中划过一丝罕见的凌厉，恨恨说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好心，白川号称一等理性的领袖们天天忙着疑神疑鬼，哪儿有空造福社会。政厅那边一直大力宣传灰色荒漠计划，八成是怕人知道纯银时代他们捅的篓子，哼，也对，要是被人发现他们非得倒台不可。这些人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把所有跟感性基因沾边的人都送去实验室，数据可比人命值钱，谁会管他们的死活。其他人我不管，但子曦是宁悠姐的孩子，邢洲要是敢动她，我就敢和他们鱼死网破。”
杨庭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沉默不语。
眼泪明明是一种惹人怜爱的东西，纯银时代最真挚最自由的武器，代表人们终于脱离束缚，可以做回曾经独一无二的灵魂。
杨庭至今仍记得斯特家族统治崩溃的那一天。
当时博颂路的街道上拥簇着上万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拿着彩旗欢呼雀跃，登高而望，处处皆是欢声。在博川大学校园里，他和宁悠相拥着，那一瞬，杨庭觉得真正的文明时代终于到来了，人类的历史传承将欣欣向荣。
可不过几年、是什么变了呢，基因吗，眼泪吗？现在的白川并不是他所期待的模样，人们好像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不过一个有形，一个无形，一个惶惶不可终日，一个却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