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序问道,“那你有想过告诉你的父亲吗?”
杨子曦停顿了一下,摇头:“没有。”
闻序疑惑:“为什么?”
杨子曦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因为环佩告诉我,一定要学会游泳,爸爸一定要我学会,否则…”
徐珈很奇怪,“否则怎样啊,世界上很多人都不会游泳,比如我小时候也学过,现在就忘了。”
韩克明不知想起了什么,表情一言难尽。
女孩的声音很轻:“否则就会被抛弃。”
闻序觉得这样解释不通,就算女孩对环佩十分依赖,毕竟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他问杨子曦,“你非常相信她吗?如何能判断,环佩没有在骗你?”
女孩慢慢闭上眼睛,像是穿过记忆看到什么场景,一生都难以忘怀。
“她不会骗我的,从来不会。”
“因为后来的几天,爸爸也在那。”
三人吃了一惊,他们都清楚,“那里”,指的就是泳池边。
这样的魔鬼训练发生在孩子身上,身为父亲竟无动于衷,甚至是指使者。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自己的女儿,看着女儿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喘不过气来。
难怪杨子曦会对杨庭产生抗拒,这要是还能亲近的起来,恐怕就不是脑子的问题了。
“最后,我还是没学会游泳,爸爸很失望。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刻意遗忘了这段记忆,也许做梦时梦见过,但一旦梦醒,就只记得游泳馆,剩下都是一片空白。似乎前天的眼泪是个征兆,就在刚才,闻教授问我恐惧什么,那些内容像是放电影,那个瞬间,我一下全想起来了。”
韩克明向徐珈递了个眼神。
徐珈对女孩笑了笑,“子曦,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如实相告,痛苦的回忆只是过去,我们都要往前看,别想太多,今天先好好休息吧”,说罢,他扯扯闻序的袖子。
闻序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即将离开时,他又返回到女孩的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现在还觉得它无用吗?”
这是一个正常的问句,听上去不知所云。
刚才还呆呆的女孩,猛的抬头,仿佛听到了恶魔降临的呢喃,竟发出轻微的战栗来。
闻序没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替女孩掖了掖被子。
病房空无一人,再次变为一如既往的白色,床头柜上,昨天小护士送来的幽谷百合凋谢了一朵,散发着淡淡的忧伤与孤寂。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女孩松了口气,她知道问句的主语是什么。
眼泪,真的无用吗?
女孩眼里,倏地闪过一丝迷茫和怀疑。
能为一朵玫瑰寻死觅活的人必然也能冷淡将玫瑰抛弃——可惜夜莺不懂,如同她不懂复杂的人心。——《夜莺与玫瑰》
博颂街72号夜莺小区,6号楼玫瑰座。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站在阳台上。
身旁,放着一盆白色玫瑰。
白玫瑰花瓣皎洁,露水滴进花蕊,凝聚成一颗心美人泪,摇摇欲坠。
月光把笼子雕刻的完美无瑕,探头探脑地夜莺好奇看向窗外,等不及对月一展美丽歌喉。
它发现,这玫瑰…简直诡异的要成精!
世人皆知玫瑰的高傲,它们的头总高高扬起,身上的荆棘是为了阻挡他人的靠近,花蕊的芬芳馥郁只留给那个唯一的人。
这盆却独树一帜,没有一点身为蔷薇科植物的自觉,近处看它的根茎异常光滑,头好像即将跌进尘埃。
因为,这是一朵不带刺的玫瑰。
受灰色星球的古老历史文化影响,花卉市场里很难见白玫瑰一枝独秀。
白川的传统中,只有哀悼逝者,白玫瑰才会被单独拎出来,对着死人的墓碑这放一朵那放一朵,但在爱情里,它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纯粹。
无论是情人节七月节还是求爱表白金婚银婚,送白玫瑰的,一束寓意才够美好,何况是这种按盆算的,满盆真心,一支更是残缺。若是生命力顽强,争得盆锦绣前程还能被高看一眼,会有惜花之人愿意等待。
可惜这是盆光杆司令,唯有孤零零一支,摇曳在月光看不见的炙热里,像是在祈求某种廉价的怜惜。
这朵玫瑰活了很久很久,花瓣被黑夜污染上了焦色即将凋零,午夜的阴风路过,它遗落的生命余寂被女人的手指接住。
女人含笑看着夜莺,竖起一根手指,靠近夜莺,用一种非常年轻的声音说:
“嘘,别闹。”
“玫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