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杨子曦怎么回事,她是在哭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这不是哭还能是干嘛?你看,网上的图片清清楚楚,流泪就是这个样。”
“谁问你了,我当然知道!主要是现在的眼泪太稀罕了,我从小跟着我爸进实验室,也只见过里面展览的样本。”
“谁说不是呢,杨大小姐平时看上去挺高冷的,不是一等理性基因吗,结果竟是假的!看她眼泪流的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杨家干了什么,才出了她这么一个基因废物!”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一群理性基因凑在一起,比上课热闹多了,由此可见,在某些特殊场合下,基因的理性感性也不过是相对而论说。
看到杨子曦的泪水,闻序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脑中轰地炸出一片空白,几乎听不见什么了。
徐珈悚然发现,不知何时,闻序额间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脖颈处泛起不正常的红色来,他感觉不对,立刻想要拉住闻序,第一次抓了个空,第二次再抓,却被几乎暴力地甩开了。
闻序死死盯住杨子曦,目光凌厉如刃,像是要一刀剖进女生最引以为傲的理性基因里。
他一把拉住杨子曦。
教授平日的温和好像从未存在过,西服料子在他指尖缩成一团褶皱,女生呆呆的流泪,只顾得不自控地发抖。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你会有眼泪!”闻序喃喃自语。
像是在质问她,又像在质问自己,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一刻,杨子曦的脸他在眼中渐渐模糊,虚化,然后变成一抹幻影,徐珈的嘴一张一合,最后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角度。
世界像按了暂停键,只剩下一滴泪水踏破时空而来,尖锐又讽刺。
他脑中响起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如雷贯耳,摄人心魂,“人类基因最后的眼泪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死吗!他们真的是被控制了吗?从流泪的那天起,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疯魔的纠缠如影随形,深渊的漩涡向他露出丑恶的嘴脸,恶鬼的话…竟情不自禁地中脱口而出。
人类,
真的再也不会流泪了吗?
闻序被钉在原地,意识混沌不清,白色的阶梯教室炫目一片,茫然在他眼里颠沛流离。
恍惚间,再次进入那个熟悉的幻境。
闻序与一个人在镜中面对面站着,过去偏执的埋葬在背面,未来的光明永恒向前。
那是他,少年的他,曾经的他,面孔轮番切换,似有无数张脸,直至最后定格……
那是过去的26年,转瞬即逝。
渐渐,孩童拿着的机械消失了,工匠的铁箱消失了,孩子不再痴迷于金属的质感和软硬,纯银工作室里,再不能雕刻出流光溢彩的花纹。
接着,学生的荣誉,满墙的证书奖章消失了,邻里街坊口中夸赞的似乎是一个虚无假面,寒春酷暑,瑟秋冽冬,笔记本翻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里,没人能记得那个单薄固执的身影。
后来,实验室的鲜花和掌声消失了,基因检测器发出剧烈的响声,他独自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一个个离开座位,昔日崇敬的脸不见了,爱戴的脸不见了,只剩下质疑冰冷的目光一遍遍扫视,像是在质问……为人师表以身作则,并非同路者,你有什么资格去教我们道理,指点我们的人生!
理性时代的你是基因的耻辱,博川的耻辱!
再后来,他被困住了路,高楼倾颓,天地崩裂,所有一切都被掩埋在废墟中。
最后,许多人都离开了,少年不知道什么是存在着。
暗夜与白光交错重叠,过往穿心而过,镜中人在镜中惊恐地看着镜子,身体犹如白雕刻成,有匠人细心打磨将其禁锢于面,脆弱的灵魂深埋其中不见白天。
少年的眼睛就要闭上,恍惚间,一双手划过无瑕镜面,牵着少年奔跑起来。
那双手骨节分明,温暖,有力,蕴藏着从未有过的勇气。
少年紧闭双眼,跟着那双温暖的手穿过镜子,再一次睁开眼时。
光,打在了脸上,虽然并不明亮。
少年哑然发现,面前脆弱的墙壁并没有分崩离析,自己没有撞到头破血流,属于过去的镜子依然完整,镜子里的人默默看着他,渐渐系上领带从少年走向青年。
少年扬起嘴角开心的笑了,转过头想要索取一个拥抱,可是牵着他的那双手消失了,恍若梦幻泡影。
面前空无一人,唯余掌心被伤茧摩挲的错觉。
少年的眼渐渐暗淡了下去,恋恋不舍地回过身,孤身一人,再次走向前路未卜的黑暗,向着一生中唯一见过的深渊……
镜中人,不知何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