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黑色穹顶缀满碎钻般的星辰,凛冽的空气裹挟着细碎的寒意,落在皮肤上像极了轻刺的冰针。远处月色浸染的景致美得近乎虚幻,反倒更衬得此处孤寂如孤岛。
西里斯在栏杆边驻足,宽阔的脊背对着她,望向远方的姿态里,肩膀绷得发紧——那不再是平日惯有的慵懒不羁,倒像是裹了层沉甸甸的心事。
伊芙停在他身后几步远,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既是抵御夜寒,也像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你想说什么,布莱克?”她的声音比周遭的空气更冷,“若是还要继续谈论我那‘丰富的想象力’,大可不必。”
西里斯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月光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伊芙。”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很抱歉。”
女孩没动,只睁着双冰凉的蓝眼睛望他,沉默地等他往下说。
“我知道‘抱歉’两个字太苍白。”西里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前挪了一小步,“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看见那该死的博格特,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冲你发疯,用最混账的话质疑你。”
他深吸一口刺骨的夜风,像是要借这寒意撕开什么,才肯继续:“我承认,当时我怕了。”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近乎扭曲的艰难。伊芙眉梢微挑,没打断。
“不是怕死亡本身。”他语速陡然加快,“是怕以那样的方式死去——毫无价值,像个无声的笑话。这太不‘西里斯·布莱克’了,不是吗?”他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苦涩的自嘲。
“但更让我害怕的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垂落片刻,又强迫自己抬起来,直直望向伊芙,那眼神几乎是赤裸的坦诚,“是被你看见那样不堪、那样软弱的结局。我怕你眼里露出怜悯,哪怕是一丝轻蔑——我都受不了,伊芙。”
他攥紧了栏杆,指节泛出青白:“我早习惯了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装得比谁都强、比谁都酷。我以为那样就没人能伤害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那该死的博格特……它戳破了我的伪装,让我恼羞成怒。所以我才会攻击你,因为比起承认自己的害怕,伤害你要容易得多。”
这番剖析太过深刻,近乎是在对自己凌迟。伊芙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我的自大、我的傲慢,还有我那可悲的脆弱,伤害了你。”他的声音里裹着深深的疲惫与自责,“这不是借口,没有任何借口。我为我的愚蠢,为我的残忍,郑重地向你道歉。我知道我或许不配被原谅,但这些话,我必须说出来。”
夜风卷起他的黑色发丝,他的坦诚在清冷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伊芙沉默了很久,久到西里斯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你是因为我才留校的吗?”
西里斯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僵在原地,片刻后才低低应了声:“是。”声音比刚才更轻,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也怕你一个人待着不自在,所以……我在留校登记表上签了字。”
看着他难得无措的模样,伊芙环在胸前的手臂悄悄松了些。“西里斯。”她终于叫了他的教名,语气软了些,“亲口承认这些,对你来说,大概比含着曼德拉草叶子一个月还难受吧?”
西里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差不多。”
伊芙往前迈了一步,出乎意料地抱了抱他。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临时起意的仓促——原本只是想拍一拍他紧绷的肩膀,像从前他闯了祸、她无奈帮着收拾烂摊子时那样,可指尖刚碰到他冰凉的外套,就顺着那点力道,轻轻拥住了他。
这个拥抱太浅,不过两秒,更像朋友间的安抚,连伊芙自己都没多想。可西里斯的反应却比她预料的激烈得多——她刚碰到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被施了凝固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瞬间的僵硬太过明显,伊芙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生怕让气氛更尴尬。
“我那天真的很难过。”她立刻后退半步,拉开了朋友间该有的距离,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抱怨,想掩饰刚才那个拥抱的突兀,“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还以为你会嘴硬到底,要么说我小题大做,要么说我误会了——就像以前每次那样。”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栏杆上凝结的薄霜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其实听到他坦白的那一刻,心里的委屈早就散了大半。
她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骨子里的高傲与偏执,知道他是个没辙的小混蛋。可她没料到,这个混蛋竟会放下骄傲,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脆弱摊开来说。
不过,这才是西里斯·布莱克啊。他不是完美的圣人,满身都是缺点,可偏偏是这些缺陷,让他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