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昨天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陈宇,他名义上的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陈宇懒散地靠在沉香木椅背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甚至没完全抬头,目光从文件上轻飘飘地掠过去,落在陈淮身上。
“陈淮,”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磨人的重量,“你这种幼稚,到底打算带到什么时候。”
空气凝滞,只有他指尖轻叩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他不再说话,就那样看着,仿佛在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物品,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陈宇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他拿起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流畅地在一份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收拾一下,下周去崎塬。”
陈淮攥了攥手心,抿着嘴不说话。
陈宇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反应,吝啬地抬了下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一所……更适合让你‘长大’的地方。”他刻意放缓了“长大”两个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
“为什么要送走我?我明明没做错。”陈淮的声音有些发紧。
“需要理由吗?”陈宇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陷进宽大的椅背里,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审视着陈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我觉得那里不错,就够了。空气比这里好,也……清静。”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话结束,姿态随意得像拂开一点灰尘。
“出去吧。”
思绪回笼,直到推开新居的门,一片开阔骤然呈现。整面落地窗迎入充沛阳光,简约的家具质感舒适,四下整洁明亮,他心头的郁结才稍稍疏散。
手机响起时,他正挽起袖子收拾行李。屏幕上跳动着“顾清”二字——他母亲。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温柔的询问:“到学校报到了吗?”他含糊应声。顾清轻轻叹气,话音里带着劝慰:“别把你爸那些话放在心上。在新学校好好适应,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他一句句应着。没说几句,顾清那边有人催着开会,只得匆匆挂断。
陈淮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整理行李。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住处,这一切陌生却必须适应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桐桐,打球去?”课间,一个寸头男生从高二一班后门探进头来,朝后排喊。
被喊的男生头也没抬,只丢出一个字:“滚。”
他生得漂亮,眼角坠一颗泪痣,乌发软软垂落额前,正专心写着什么。
闻一鸣,也就是刚才后门那个寸头男生,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他旁边,手自然耷拉在椅背上。被骂滚了也没生气,笑嘻嘻地去拽旁边的人,“走啊打球去,你们下节课不是上体育吗?”
“你看的是哪班课表?”方才的漂亮男生,也就是林静深,终于抬眼,淡声反问。
“下节老于的课。”
闻一鸣一听就怂了,也不再喊桐桐了,
“深哥!就差你一个!你不能抛弃兄弟!”
“别吵,”林静深蹙眉,笔下未停。
闻一鸣双手合十,装起可怜:“深哥,求你了!”
林静深终于写完最后一步,慢条斯理放下笔,挑眉问:“怎么不喊桐桐了?”
“我错了深哥!”闻一鸣从善如流。
他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下,又严肃的说,“咱妈的名字也是我能喊的?”
林静深睨了他一眼,“要是被逮到帮我写检讨。”
“成交!我再给你带一个星期早饭!”
林静深这才被他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刚到操场,上课铃打响,闻一鸣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静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仍转着刚才那道题。
忽然,闻一鸣话音戛然而止。林静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又耳熟的怒吼——
糟糕,好像来不及跑了。
一扭头,闻一鸣早已没影。
林静深抽抽嘴角,在心里骂了闻一鸣,认命地转身,迎面正撞上主任于德宏怒气冲冲的脸。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身形高挑,一双桃花眼淡淡扫过来,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性。
明明是很多情的一双眼睛,人却意外的冷。
林静深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几秒后却听到了自己陡然变快的心跳声。
“林静深!上课时间你在操场干嘛呢?!”老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找您啊,”林静深面不改色,“看您没来上课,出来看看。”
“胡扯!这节我早上就说了跟英语课调换!你找数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