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段被损毁到极致的录音带，江语夏只能听到无数刺耳的杂音，却无法分辨出任何清晰的“旋律”。

    “不行，”她睁开眼，摇了摇头，“它的结构太破碎了。除非……我直接接触它。”

    “绝对不行！”

    这一次，又是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江博文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那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而陆时屿的警告，则更加冰冷和直接：“你刚刚才完成一次高强度精神链接，你的大脑边缘系统还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直接接触这种强度的负面情绪源，后果只有一个——你的精神，会被它瞬间同化，撕成碎片！”

    “但如果我们不搞清楚它是什么，就这么闯进去，才是真正的自杀！”江语夏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陆时屿，你是个黑客，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未知的‘病毒’，远比一个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她的反驳，精准地，刺在了陆时屿逻辑体系的核心上。

    的确，未知，才是最大的风险。

    “……最多十秒。”陆时屿艰难地，做出了让步，“十秒之后，无论你是否读取到有效信息，我都会强行切断你的‘回响’能力。这是我的底线。”

    江语夏点了点头。她挣脱了江博文的保护，缓缓地，走到了那被撕开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墙壁入口。

    莉莉安那娇小的身影，下意识地向钟表匠身后缩了缩。她那能感知一切信息的天赋，让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片黑暗背后，所隐藏的巨大恶意。

    江语夏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

    轰——！！！

    在那一瞬间，江语夏感觉自己坠入的，不是一段记忆。

    而是一条……由整个国家、整个时代那最深重的罪孽与痛苦所汇聚而成的……黑暗长河！

    她“看”到了！

    她“看”到脚下这些混凝土所用的砂石，并非来自采石场。它们来自G岛，来自那片在几十年前被核弹的光和热彻底清洗过的死亡三角洲！每一粒砂石里，都残留着数十万人在瞬间被气化的、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的烙印！

    她“看”到了墙体里那些盘根错节的钢筋，并非来自钢铁厂。它们是战败后，从无数沉没的战舰、烧毁的坦克、和堆积如山的武器残骸中，回炉重炼而成！每一根钢筋里，都禁锢着无数士兵在战场上死不瞑目的怨念与杀气！

    她更“看”到了，当年，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里，无数被强征而来的、来自Z国和C国半岛的劳工，是如何在饥饿、疾病和监工的毒打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汗水，甚至他们的尸骨，都被直接和进了水泥里，成为了构筑这条秘密通道的“材料”！

    这条通道，根本不是用砂石和钢铁建成的。

    它是用战争的亡魂、辐射的尘埃、和被奴役者的血泪，浇筑而成的一座……长达数公里的、被埋葬的巨大墓碑！

    它不是在“疼”。

    它是在……哀嚎！

    “啊——！”

    江语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猛地抽回手，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那股庞大到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集体悲鸣，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撑爆！

    “江语夏！”

    陆时屿第一时间扶住了她。通过那座“神经之桥”，他也“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他那颗总是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冰冷的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震撼”和“愤怒”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

    他终于明白，上野为什么会把基地建在这里。

    因为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精神污染源”！它所散发出的庞大负面能量，完美地掩盖了基地里所有的精神防御系统。任何试图从精神层面进行探测的敌人，都会先一步，被这片“遗忘的悲鸣之海”，彻底淹没！

    这是一个最完美的、建立在无数亡魂之上的……隐形迷彩。

    “……有东西……过来了……”江语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随着她的话音，那漆黑的通道深处，开始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紧接着，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潮湿的、布满了苔藓的墙壁上，开始“渗出”一滴滴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地上汇聚，蠕动，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们凝聚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影子！

    那些影子，拖着残破的“四肢”，发出无声的哀嚎，向着他们这些闯入者，一步步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