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陆时屿倒下后,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江博文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帮忙,却又怕自己粗手笨脚弄伤这个看起来比玻璃还脆弱的年轻人。钟表匠则冷静地撕开一支强效心肌营养剂,熟练地为陆时屿进行了静脉注射,同时将一个便携式的脑波监测仪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怎么样?”江语夏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被江博文轻轻按了回去。
“死不了。”钟表匠言简意赅地回答,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凝重,“神经元过载,大脑进入了自我保护的强制休眠。简单来说,他那台超级计算机……烧坏了CPU,正在紧急降温重启。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而在另一边,却是江语夏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清晰。
那座横跨在她和陆时屿之间的“神经之桥”,并没有因为设备的烧毁而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链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陆时屿虽然陷入了昏迷,但他那强大的逻辑思维,依旧像一座不知疲倦的灯塔,在潜意识的深海里,闪烁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她甚至能“看”到他此刻的精神状态——不是一片混沌,而是一个正在进行高速碎片整理的、庞大的数据库。无数混乱的数据流被重新排序,错误的链接被一一修复,过载的模块被暂时封存。
他的大脑,正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自我修复。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不属于逻辑和数据的、零碎的情感片段,如同无法被归类的“乱码”,被暂时排斥在了核心处理区之外。江语夏的“回响”,像一个温柔的拾荒者,悄悄地,捕捉到了这些碎片。
她“看”到了他对她中枪时,那瞬间飙升到系统临界值的“恐惧”参数。
她“看”到了他在为她处理伤口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名为“心疼”的生物电流波动。
更看到了,他在决定搭建“神经之桥”,与她一同坠入深渊时,那个被他自己标记为“非理性决策”,却拥有最高执行权限的指令——“守护”。
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藏着一个男人最滚烫的、笨拙的真心。
江语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读取”。
是塞壬。
她被钟表匠带了进来,依旧坐在那张特制的束缚椅上。镇定剂的药效正在过去,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碧色的眼眸。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疯狂。那是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净的迷茫。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打量着眼前的江博文和钟表匠,眼神里充满了怯懦。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病床上的江语夏身上时,那份怯懦,才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如同雏鸟认亲般的信赖所取代。
她记得江语夏。记得那段“摇篮曲”,和那个在她风暴中为她撑起一片“静默区”的温暖“回响”。
“时间不多了。”钟表匠看了一眼手表,表情冷峻,“江顾问,我们必须立刻开始。”
江语夏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短暂的温情,是奢侈品。他们所有人的生命,都悬于一线。
常规的审讯,注定失败。莉莉安(塞壬)的大脑结构,让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将记忆和情感,有效地转化为语言。
江语夏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只是朝莉莉安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然后,缓缓地,将那份刚刚才从陆时屿那里“看”到的、名为“守护”的情感碎片,通过“回响”,温柔地,传递了过去。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善意。
——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伤害你。——
莉莉安那娇小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犹豫了许久,终于,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将她小小的、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江语夏的掌心。
当两人的精神世界再次链接的瞬间。
江语夏没有再看到那片狂乱的风暴。
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破碎的、如同万花筒般的记忆迷宫。无数零碎的、不成体系的画面和声音,像玻璃碎片一样,漂浮在这片迷宫里。
而莉莉安的意识核心,那个金发的小女孩,正站在迷宫的入口,怯生生地看着她,似乎在邀请她进去,却又害怕她会迷失在里面。
“把你的手,交给我。”江语夏在她们的链接中,柔声说道,“把陆时屿教给你的‘拉格朗日’过滤器,借给我。我来帮你,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莉莉安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套复杂到极致的算法模型,在江语夏的精神世界里,悄然运转。
她的“回响”,第一次,拥有了“搜索引擎”般的功能!
她不再是被动地接收,而是可以主动地,去检索和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