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字典
    “情况有变。”钟表匠的脸色却异常严肃,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陆时屿面前,“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国际新闻。看看吧。”

    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关于“D京大骚乱”的报道。

    所有的矛头,都被巧妙地,指向了一个由Z国背景的、名为“女娲”的极端环保组织。报道称,该组织为了抗议R国的海洋排污计划,利用高科技手段,在D京制造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混乱。而陆时屿那朵骄傲的“二进制蒲公英”,则被歪曲成了该组织的恐怖袭击徽标。

    上野,用他最擅长的舆论战,兵不血刃地,将他们四人,推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我们现在是国际通缉犯了。”钟表匠沉声道,“所有官方身份都已作废。这艘船,最多只能再为我们提供十二小时的庇护。十二小时后,R国的海上自卫队,就会以‘反恐’的名义,强行登船检查。”

    时间,再一次变得紧迫起来。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陆时屿的目光,穿过层层甲板,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囚禁在最底层的金发女孩,“撬开她的嘴,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在自卫队上来之前,从这个国家……消失。”

    特种囚室里,阴冷而潮湿。

    塞壬被束缚在一张特制的、可以抑制生物电场的椅子上。她依旧处于镇定剂的效力之下,双目紧闭,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她的精神防御依旧很强,”陆时屿看着仪器上那如同乱麻般的脑波图,皱眉道,“常规的审讯手段,对她无效。强行进行精神探测,很可能会让她彻底变成一个白痴。”

    “那怎么办?”钟表匠问。

    陆时屿沉默了。他看向江语夏,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江语夏明白他的意思。

    “让我来吧。”她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江博文,他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一步挡在了江语夏面前,对陆时屿怒目而视:“你还想让她去冒险?!她才刚刚……”

    另一个,是陆时屿。他的反应甚至比江博文更快,几乎是在江语夏开口的瞬间,他便断然拒绝:“我驳回你的提议。你的精神状态,不允许你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回响’链接。风险等级,超过了安全阈值的300%。”

    陆时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被掷入寒潭的冰,让医疗室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瞬间凝固。他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对江语夏投射出一种近乎严苛的、不容置喙的反对。

    “你的精神状态,”他顿了顿,似乎在用最精准的词汇来构建他的论据,“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经历了两次阈值超过95%的剧烈波动,一次物理性枪伤应激,以及持续性的高强度环境信息素过载。根据‘女娲’样本的健康白皮书第三章第七节的规定,你现在需要的是至少七十二小时的‘信息隔离’,而不是去链接一个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高危目标。”

    他陈述的,是数据,是规则,是不可辩驳的科学。

    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只在身侧悄然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却泄露了他所有的数据模型都无法计算的、最原始的情绪——

    恐惧。

    “我也反对!”江博文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严严实實地挡在了江语夏的床前。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时屿,仿佛在迁怒于这个没有保护好他侄孙女的男人,“我不管什么数据!我只知道,她是为了救我才躺在这里!我绝不允许她再为任何人,冒一丁点儿的风险!”

    他的守护,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属于家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