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痛苦的女孩。
“而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的怒意,“她让我的‘系统’……出现了不可控的错误。我需要拿到所有的原始数据,进行分析,确保这种错误,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钟表匠和江博文都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潜台词。
他不是在分析国家财产的风险。
他是在计算……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不容许再出现的……失去她的风险。
这是一种最纯粹的、被包裹在无数层逻辑和数据之下的……理性的私心。
“我明白了。”钟表匠不再多言。他迅速地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强效镇定剂,干净利落地扎进了塞壬的脖子。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走,我知道一条最安全的路。”钟表匠将塞壬扛在肩上,带领着三人,迅速地消失在了歌舞伎町迷宫般的夜色深处。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不再是任何安全屋。而是一艘停泊在D京湾、伪装成远洋货轮的、隶属于“守护者”组织的移动情报站。
当四人踏上那冰冷的甲板时,黎明的微光,刚刚划破天际。
船舱内部的医疗室里,陆时屿小心翼翼地将江语夏放在病床上。他亲手为她接上生命监护仪,看着屏幕上那些平稳下来的数据,那张紧绷了一夜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拿出医药箱,解开江语夏肩上那被鲜血浸透的临时绷带。当他看到那猙狞的、带着火药灼烧痕迹的伤口时,他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专业、高效,像在对待一件精密的仪器。消毒、清创、缝合……每一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但那双握着手术钳的手,却在微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颤抖。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面对崩溃的系统,还是面对上野的追杀,他都能将一切转化为可以计算的数据,从而保持绝对的冷静。
但此刻,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次蹙眉,都像一个无法被写入任何公式的、无理的变量,蛮横地、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那由逻辑和秩序构成的世界。
当他为江语夏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一只柔软而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江语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身边那唯一的、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的气息。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说梦话,“这里……好吵……”
陆时屿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吵”,不是指现实世界的声音。而是指“静默区”崩溃后,D京上千万人那庞杂的情绪洪流,再次涌入了她那不设防的精神世界。对一个刚刚经历过精神重创的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持续的、无休止的酷刑。
陆时屿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角,而是缓缓地,在她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
但当他的手指,与她的手指交错相握的瞬间。
江语夏那一直紧蹙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她感觉,一股冰凉但无比纯粹的、绝对的“秩序”,通过两人相握的手,缓缓地、温柔地,流入了她那片嘈杂混乱的精神海洋。
那不是“静默”,也不是“抵消”。
那是一种……“梳理”。
像一个最高明的图书管理员,将所有混乱的、尖叫的情绪,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然后,轻轻地,放回了它们应该在的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