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江语夏身体软倒的瞬间,陆时屿的大脑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空白。那是一种比任何系统崩溃、代码报错都更让他恐惧的“宕机”。他那颗习惯了用每秒万亿次的速度处理数据的大脑,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慌”的原始情感,蛮横地占据了所有运算力。
他接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几乎站不稳。她的脸颊失去了所有血色,眉心紧紧蹙起,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撤退!”
陆时屿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他抱起江语夏,用一种与他清瘦身形完全不符的稳定力量,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转身冲向越野车。他甚至顾不上去看那片淬毒的绿洲一眼,此刻,在他那被数据和逻辑统治的世界里,怀中这个濒临熄灭的生命体,是唯一的、高于一切的“优先级”。
返回基地的路程,陆时屿开得又快又稳。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江语夏冰冷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物理连接,将自己的体温和意志传递过去。
“部长,是我,陆时屿。”他接通了最高加密通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阴沉,“‘女娲’样本遭到定向精神攻击,已陷入深度昏迷。重复,这不是意外,是陷阱!我要求立刻启动‘摇篮’预案,所有相关领域的顶级专家,一小时内必须在基地远程集结。不惜一切代价!”
挂断通讯,他看了一眼副驾上毫无声息的江语夏,踩下油门的脚又加重了几分。
抵达基地后,陆时屿没有将江语夏送往医疗室。他抱着她,径直冲向了基地的地下服务器中心——这里是整个基地的“大脑”,也是防御最森严、环境最稳定的地方。
“封锁服务器中心,除了我,任何人不准入内!”他对着闻讯赶来的基地负责人下令,眼神冷得像戈壁的夜,“把所有的移动生物维生舱、脑电波干涉仪和神经冷却液都给我搬进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时屿——这个平日里视服务器为圣地、连一粒灰尘都不能容忍的男人,此刻,却要亲手将这里改造成一间ICU病房。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他将江语夏轻轻放入维生舱,连接上各种监测设备。然后,他没有依赖远程赶来的专家,而是亲自坐到了主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风暴。
他不是在治疗,而是在……筑墙。
“加载‘白噪音’声学矩阵,频率设定在17.4赫兹,与潜意识α波共振,形成屏蔽场。”
“启动‘生物反馈’程序,将她的心率和皮电反应作为变量,实时调整维生舱内的压力和氧气浓度。”
“改写服务器冷却系统的底层协议,将逸散的低温氮气导入房间,构建一个‘绝对低温’环境,最大程度降低她大脑神经元的异常放电!”
他用一行行代码,一座座服务器,为江语夏构建了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精神堡垒”。他要用理性的、冰冷的数据,去对抗那股侵入她脑海的、疯狂的、混乱的精神瘟疫。
基地负责人和特勤队员们只能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那个平日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守护幼崽的困兽,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守护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他们这才意识到,陆工带江顾问来,或许不是为了破案。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片未知的、黑暗的深渊。
当远程专家组的视频会议接入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奇特的景象:陆时屿坐在一排排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服务器矩阵中,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边是江语... 夏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曲线,另一边,则是他从江语夏被攻击那短短几秒内捕捉到的“精神炸弹”的数据模型。
那是一团无法被理解的、混沌狂暴的数据乱码。
“各位,”陆时屿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眼中的红血丝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现在分享的,就是攻击‘女娲’样本的精神武器模型。我的初步分析是,它并非随机的情绪噪音。”
他伸手在屏幕上一划,那团乱码被强行进行结构化分析。
“看这里,”他指向模型的核心,“它的波动,呈现出一种复杂的、非线性的‘伪生命’特征。它不是在单纯地‘冲击’大脑,而是在‘模拟’和‘感染’,试图找到宿主大脑的共振频率,然后……取而代之。”
一位白发苍苍的神经学泰斗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它会‘覆盖’掉宿主的人格?这……这是精神层面的‘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