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一直觉得,要说付昀祈身上哪里最不像他,那便是他的吻了。与他平日的温柔完全不同,他的吻极具侵略性,横冲直撞的。他仍然记得上一次,自己下唇被啃破时,吃痛得闷哼一声,付昀祈却只是伸出舌尖舔去血腥味,接着便失了理智般地继续追吻。
大概是吻到缺氧了,两人分开时,宋星稔的意识有些懵,声音沙哑,可跟原先那种感冒的嘶哑又不太相同,像是一种忍耐,或者说克制。
宋星稔听见自己说:“你....想不想做一些其他的事?”
付昀祈看着他,发怔:“你说什么?”
“除了接吻之外。”宋星稔喘着气,“还想不想做一些其他的?”
付昀祈没说话。
片刻,他从宋星稔身上撤开,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说:“不想。”
啊....?
“....哦。”宋星稔倒是应得很快。
不想就不想。
两人又挨着躺下来。
宋星稔忽然又问:“你....成年了吗?”
付昀祈:“没有。”
“哦。”
宋星稔:“那你什么时候成年?”
“六月。”
“今年六月?”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八。”
六月二十八?宋星稔忽然想起那张照片右下角的日期。
啊,原来那是你的生日。
“你生日,是怎么过的?”
付昀祈想了很久,说:“不记得了。”
他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宋星稔,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很安静。宋星稔小幅度地撑起上半身,缓慢倾身向前,试探着叫他:“付昀祈?”
“嗯....”声音埋在枕头里,闷闷的。
“你怎么了?”
“......”
半晌,付昀祈哑着声音道:“我....有点想我妈妈....”
宋星稔抬手覆上他的腰:“你转过来。”
付昀祈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
宋星稔靠着他躺下,伸手搂住他的后背,与他相拥。
“你妈妈肯定很温柔。”宋星稔轻抚着他的背。
“我妈妈她....真的很苦。”付昀祈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顿了好久,才选择开口:“亲生父母嫌她是女孩,很小的时候就把她抛弃了,后面遇到养父,才被捡回去养大的....”
他轻轻地吸了下鼻子,停了一会,继续说:“15岁就一个人拖着编织袋,坐火车从北方的农村到南方城市打工,后面攒了一些钱,想回去孝敬养父,结果养父身体不好早早地就走了,她又变成一个人....”
“她要是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绝对不会二十多岁就嫁给我爸的....”
“三天两头对我妈妈动手,我真的....好几次都想弄死他....我小时候总是想,要是他哪天突然死掉就好了,我真的很没用....我又不敢杀人....”
付昀祈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坦言这一切,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宋星稔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不怪你。”
“这不怪你,昀祈。”宋星稔重复,“你也是受害者。”
付昀祈闭上眼,把头埋进宋星稔的颈窝,就像一只被迫坠落的飞鸟,安逸地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他是被车撞死的。”付昀祈开口。
“被高利贷追债的途中,冲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刚好被一辆行驶的轿车当场撞死的。”
“你知道吗,我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难受,甚至还觉得很神奇,我的想法居然真的实现了。”
“撞死他的那个人有身份和背景,就赔了一点钱,什么事都没有。”
“接手这个案子的警察....因为拿不到证据没办法重判甚至还觉得很惭愧。”
“可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心烦钱凭什么赔得这么少,连他在外面欠的那些债的一半都还不上。”
“我是不是很恶心,很没有人性啊....”
宋星稔将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可以这么说你,你自己也不行。”
付昀祈不再说话,只闭着眼靠在宋星稔的肩头。两人就这样,无言相拥。
但,夜晚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