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宋星稔躺在病床上,两眼放空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昀祈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宋星稔侧过头,看着付昀祈:“我没事的,你回家吧。”

    付昀祈没说话,看着他,摇摇头。

    “家里会安排阿姨来照顾我的。”宋星稔说着,目光落在付昀祈湿漉漉的发梢,“你的衣服全湿了,这么冷的天,会着凉。”

    “我想再待一会。”付昀祈说。

    宋星稔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付昀祈说,“看见你没有回包厢我就跟出来了,结果发现你往山上走,我想上去拉回你,地面太滑了,不小心摔了一跤,等我缓过神再往山坡上跑,就.....只看到了掉在一旁的手机。”

    付昀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手机,轻轻放在了宋星稔的枕边。

    ——

    第二天出院以后,宋星稔躺在家里好好修养了一天,返校晚自习也直接请了假。

    周日这天晚上,他扯下一直贴在床头的那张便利贴。

    2018年1月8日 15:10 (预估比该时间早五分钟)

    下面写了两个“正”字,第三个“正”字只写了两画,宋星稔拿过床头柜上的笔,在未写完的“正”字上又加了一笔。

    十三画,十三天。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三天了。

    但宋星稔又有些恍惚地想:“原来才十三天吗?”

    怎么感觉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昨天从即将溺毙的生死关头清醒过来,宋星稔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没有回到现实时空,那么他曾经所经历过的事情,将会再次经历一遍。

    他又被抓到了那个阴暗逼仄的潮湿小屋,眼前黑暗一片,一股又一股腥咸的海水被迫倒灌进他的鼻腔,他无法呼吸,试图挣扎,四肢却被捆绑,动弹不得。过了好久,那股恶心的窒息感终于慢慢褪去,眼前的黑布被揭开,光线终于照射进他的瞳孔。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道黑洞洞的枪口。

    宋星稔猛地睁眼,发现眼前真的是一片漆黑。他汗津津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打开了床头边的夜灯,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环顾四周,他确认了自己正身处自己的房间里,此时,已是深夜。

    他这才安心下来,待情绪平复后,他就这么靠坐在床头,将脸埋进膝间,一动不动。

    周一,宋星稔照常去了学校。

    连心有余悸的纪让都批评他怎么不歇个几天,身体恢复了吗就来上学。

    “我已经好了。”宋星稔说。

    “我是真的半条命都快给你吓没了。”纪让说,“怎么会突然去湖边啊。”

    宋星稔没有吭声。

    “还好付昀祈及时发现,不然我真的不敢想会怎么样!”纪让说着说着又快要激动起来。

    说到付昀祈,宋星稔觉得,有些事情再不能回避,是时候当面说清楚了。这也是他今天必须要来学校的原因。

    宋星稔趁着早上的课间,去了13班。

    付昀祈被叫了出来,站定在他面前,刚要开口:“你的身体——”

    “三件事。”宋星稔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付昀祈不明所以。

    “第一件事,前天晚上你救了我,这个我必须要向你道谢,谢谢你,我不会游泳,而且怕水,如果昨天你不在的话,我大概率真的会.....”宋星稔顿了顿,看着付昀祈,“死。”

    付昀祈身体一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星稔却跟预判似的抢先一步说话:“我的落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一再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并不停地道歉的话,我不会再理你。”

    付昀祈绷直了唇线,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件事。”宋星稔继续说,“我强迫你参加这场生日会和纪时微没有半毛钱关系,单纯只是因为我想要你来,我希望你能来,就是这样,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解释了。”

    “我信。”付昀祈几乎是抢着宋星稔换气的间隙插上话,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坚定地重复一遍:“我相信。”

    “第三件事。”宋星稔丝毫没有打算停歇的意思,“我需要你的——”

    日记本。

    宋星稔原本是想这么说的。

    却在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更不是因为他无法宣之于口,而是因为——他的视线偏偏在这一刻,无意间越过付昀祈,穿过前方教室的后门,落在了后排那张靠窗的课桌。

    桌面上,在那摞堆叠整齐的教辅书和试卷中间,那一本显眼的,厚实的笔记本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野——墨绿色封皮,熟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