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菲然苦笑了一下：“高二吗？那时候我真的……”
那是她过得最混乱的一段时间。
身边或许没有人能比她更懂“时运”这个词所包含的真正意义。
简单来说，经过许多年的规划和努力，那一年父母双双迎来了事业的巅峰，每天忙得早出晚归，接不完的电话，应付不完的应酬饭局……
因为妈妈无暇照顾家里的生活，爸爸颇有些怨怼；而因为得不到爸爸的支持，妈妈也觉得寒心，但讽刺的是两个人忙得在同个屋檐下都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冷言冷语冷锅冷灶是这个家的常态。
巅峰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年后两个人的事业又双双开始走下坡路，这下好了，有的是空闲的时间吵架。说来说去无非是互相指责，无能、没有远见、不顾家……这些词颠来倒去没完没了，没撒干净的气刚好可以撒在连物理作业都要在车上补的夏菲然身上。
她的妈妈爸爸骂人不带什么脏话，但会用很多阴阳怪气的词汇拐着弯讽刺她，说完又会后悔，过几天找一些不着痕迹的台阶给她下。
夏菲然的心几乎没有一天是落在实处的，不知道说错哪句话做错那件事会刺激到他们敏感的神经，也不知道新的台阶什么时候能被递过来，有时候真的觉得比被打一顿还要难受，起码被打完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不必再承受这种精神上的煎熬。
学不明白的习不敢说，老娘每天在外辛辛苦苦打拼，你连这点东西都学不明白？
和老师闹矛盾不敢说，老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挣钱，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
然而她似乎也没有生气的立场，因为他们那一年赚来的所有钱，顶得上之前的好多年。而从前过得拮据的时候，妈妈爸爸都会尽可能满足她的需求，经济宽裕以后在金钱上对她更是有求必应。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她怎么能不懂这个道理。
这种周而复始的精神折磨，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恶性循环，却没有任何突破口。
夏菲然断断续续地讲着这些并不美好的往事，末了总结出一段话：“所以我现在也不敢回家，我一个闲人往回跑等于送上门当靶子，和谁说谁都不理解，一说就是你爸你妈那么爱你，他们就你一个女儿，哪有什么隔夜仇。可是就是因为没有仇，所以我们彼此容忍才那么煎熬啊，每个人都敏感得不得了，炸弹总有一刻会被引爆的。”
她也把手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听你说完，我就想起来了，也知道是什么时候，说得矫情点，那段日子里你是我唯一的光。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因为从来没有人听我说过这些话。开咖啡店确实是我的梦想，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我最喜欢的生活方式，并且跟我被期待的样子截然相反。但我不光是赌气，我是直到现在都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以为她应该给自己考个编制，从事一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在26岁之前完成相亲结婚生子三件套，过上长辈认为的圆满人生。
她只是不想这样生活，仅此而已。
“我明白，我都明白。”谢一晗咽下一长串话，选择了给她一个肯定。“现在可能确实不是太好的时机，既然你一个人生活很开心，那就先不要回去。”
“谢谢你……”夏菲然说。
“我不是说漂亮话搪塞你，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们都能为自己而活。”
谢一晗伸手把夏菲然揽在怀里，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房间里灯火通明，窗外一片漆黑，电视里还在发出絮絮的背景音，好像生活才是一场影视剧，荧幕之外也有观众在见证。
夏菲然觉得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像充气的热气球，越变越大，越变越满，扩张到刚好充满胸腔，就要升上高空。
谢一晗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夏菲然，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现在也喜欢，每天都想看到你，不想再去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时间暂停了三秒，复苏过后的一霎那，世界重新启动，气球在高空中稳步前行，开始迎接崭新的蓝天白云。
期盼已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她深吸一口气，头抵在沙发背上。
这段日子充实又丰盈，迎来的是一个更好的消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由内而外延续的快乐，甚至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形容。
谢一晗的脸追着她往靠背的方向倾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那你喜欢谁啊？”他几乎是贴脸追问。
内心疯狂震动的夏菲然鼓足勇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反问道：“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越来越烫，想必看上去也越来越红。
内心深处的她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地洞，整个人钻到里面开始奇怪地扭动。
虽然都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并且这个问题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