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被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逗笑了。
“你不用这样谨慎,贞娘和阿娜耶与我不一样,她们的魂灵是干净的,手上没有沾染一点污秽,十三城于她们而言是一趟旅程,神灵会保佑她们,来世平安顺遂。”
刘令瑜问:“阿娜耶姑娘的离开……和塔立格有干系吗?”
阿不都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十三城厚重的风雪里不知待了多久,我的手挖啊挖……挖到失去知觉,挖到十指渗血,才看见了她那样小的身躯,被层层白雪包裹。”
“她不会在寒冷的十三城里走出那么远,或许是她想贞娘了,想去看看她,因为她行走的方向,是我安葬贞娘的地方。”
阿不都的眸子始终停留在一处,火星将他的眼眸映照的透亮。
“我和阿娜耶都记得贞娘是怎么离开的。”
阿不都悠悠转过头,目光落在刘令瑜的面容上。
“贞娘没有你幸运,我找她找的迟了些。”
刘令瑜后背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十三城,有两处地方,我不会带你去,一是忏地,一是鬼坊。”
刘令瑜在大梁见过十三城的地图,却从没有听过这两处地方。
“为什么?”
阿不都停了片刻呼吸,才道:“做错事的孩子是能被上天原谅的,这些孩子被罚入忏地,只能喝露水和新鲜的菜叶,洗涤浑浊魂灵,祈求上天原谅,一件不触碰污秽的错事,得到上天的原谅需要三月时间。”
“鬼坊则是被上天抛弃的孩子,他们双手沾染鲜血,毫无人性可言,他们的魂灵是黑色的,死后只能化作冤鬼,入地狱受尽折磨,在十三城中,无法在忏地改过自新的十恶不赦之人会被押入鬼坊,不得见天日。”
阿不都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颤抖。
“贞娘同你一样,喜欢穿大梁的服饰,塔立格是怎么对你的,曾经也这样对过她。”
“不同的是你没有被拖入鬼坊,或许是他对你还心存情意,或许是你的背后有大梁皇室为你撑腰。”
“贞娘只有我,我那时却不在她身边。”
刘令瑜好像预见了贞娘的结局,五指逐渐陷进袖边。
“她被塔立格拖进了鬼坊,她……”
阿不都的声音截然而止,王帐陷入唯有火星跳动的寂静。
良久,刘令瑜先开口:“塔立格必须死。”
“不过我还有些疑惑,不知城主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阿不都道:“公主请讲。”
刘令瑜从地毯上站起,询问阿不都:“城主为何觉得,我一个大梁外乡人,能答应真心帮你?”
“倘若我隔岸观火,看你们兄弟厮杀,岂不是正合我心意?毕竟这十三城于我而言,不是什么重要地方,我也不是活菩萨,没振兴十三城的意思。”
阿不都坦诚相待道:“公主能为一名死了无足轻重的宫人在十三城门大动干戈,我想,你听过关于我妻女的故事,定会为她们打抱不平。”
刘令瑜眉尾轻挑,唇角掠过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道:“城主大人,你欠我两次道歉。”
这阿不都早打上她的主意,要利用刘令瑜报复塔立格,只是他不清楚刘令瑜的脾性,十三城门处的为难,到塔立格的两次羞辱,阿不都知情且放任,先是要看看刘令瑜究竟是怎样的人,再是让刘令瑜真正恨上塔立格。
阿不都和塔立格不愧是亲兄弟,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不都若无其事道:“我护公主平安,允公主在十三城的自由,这笔交易,怎么看都对公主更有益。”
刘令瑜皱眉道:“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话就会是真的?”
阿不都抬眸道:“我不会让妻女的悲剧在我手上重演,那是我的无能,一如曾经我不慎被塔立格陷害,失去了一条腿,我一时心善付出的代价是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之上,所以,我不会心软,也不会再相信他。”
“至于公主,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盟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要互相信任。”
刘令瑜走出王帐时,天光已从远方边际开始蔓延,星野还未散尽,日月隐约短暂相见。
她顺着清风的方向,绕到十三城的护城河前,弯腰拾起一捧黄土,那土在她手心还未染上温度便尽数被风吹散。
“太散了。”刘令瑜评价道。
刘令瑜沿着护城河继续向前走,直到看见石砖砌起的一处墙角,斑驳的片片短草与黄沙相交,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稀稀落落的。
刘令瑜凑近了,蹲下身将这片黄绿交错短草上覆盖的黄沙用手撇去。
随即,她发现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