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立格将刘令瑜死死压在地面,那被鲜血浸染的面目全非的双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把雕刻纹饰的银刀。
刘令瑜认出这银刀,没有开过刃,是十三城妇女簪在头中的发饰。
不过她不敢确定塔立格手中的这把银刀是否没有开过刃。
塔立格毫不怜惜抓起刘令瑜的头发,将她的头提起,银刀的边缘缓慢从刘令瑜的面庞轮廓滑过,彻骨冰凉的寒意从肌肤处蔓延至骨髓处。
不幸中的小幸,这银刀没开过刃。
塔立格从始至终没在说一句话,他像一个失去理智却偏执的疯子,用那银刀将刘令瑜的头发挽起。
比起疼痛,此时诡异的氛围令刘令瑜倍感不适。
帐帘再一次被掀起,戴着银丝面具的数人掏出弯刀,将塔立格从刘令瑜身前拉开,七八把弯刀交错,将塔立格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困于地面,他全身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渗血,没有一处不是刘令瑜刺伤的。
刘令瑜大口呼吸着冷气,劫后余生,脖颈间剧烈的疼痛随之袭来,疼的她五官拧作一团,碎发掩盖住她的半边面容,看起来没有塔立格狼狈就行。
阿不都坐着轮椅姗姗来迟,他看了看塔立格,又看了看刘令瑜,才缓缓开口:“谁允许你私自进公主的帐?”
塔立格先是低声笑起来,随后那笑声愈来愈烈,回荡在原本应该平和宁静的夜幕。
他噙起一抹笑意,朝阿不都道:“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我亲爱的哥哥。”
阿不都自始自终平淡地看着他,道:“塔立格对公主不敬,押入忏地,向天地问罪吧。”
塔立格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他但凡抬头分寸,便会触碰到锋利的弯刀,他只能屈辱的对阿不都怒喊道:“你就是想将我囚禁在忏地而已!阿不都!你答应过父亲,你不能杀我!否则,你就要堕入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与贞娘的魂灵相见!”
阿不都下令:“押下去。”
刘令瑜看着塔立格不甘地被那些北族人押下去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塔立格就是一个蠢货,而这阿不都……
白帐内又恢复一片宁静,一位北族面孔从帐外端着木盒奔来,又有几位北族人将刘令瑜的帐子陆续收拾,那北族面孔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大梁话。
“我先为公主清理伤口,可能会有些疼,公主忍着点。”
刘令瑜伤在脖颈,每说一句话,伤口就会撕裂般的疼。
可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会讲大梁话?”
那人道:“会讲一些,公主可以唤我的大梁名,玉芙蓉。”
刘令瑜断断续续道:“玉芙蓉?怎么给眉清目秀的一位男子取这样的名字?还是药材名?”
玉芙蓉的眼神悄悄往后探去,随即恢复神色,替刘令瑜上药。
这下刘令瑜彻底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玉芙蓉边包扎边叮嘱道:“这药一天需三换,等到了后面随时随地得敷药,才能不留下疤痕,这几日我会常来替公主换药。”
刘令瑜滑动喉头,说:“我要洗头洗澡。”
玉芙蓉大吃一惊,连忙劝道:“这伤口现在可万万不能碰水啊。”
“那让我的宫人来替我擦身行吧?洗头小心点总碰不到伤口吧?我这全身是血,黏腻腻的,还有点晦气,必须洗干净才行。”刘令瑜态度坚决。
“去备水,派人将公主的宫人接过来。”阿不都道。
“我刚刚缠好的白布条!这不是洗完又要重新裹一遍?”玉芙蓉对天长啸,盖棺定论,“公主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你把布条和药留下,我的宫人们会裹,从前她们经常替我裹。”刘令瑜说。
玉芙蓉气鼓鼓撅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将白布条和药都放在刘令瑜的桌案上,背起药箱就要离开,还不忘对阿不都说:“她欺负我!”
阿不都莞尔一笑:“辛苦你了。”
玉芙蓉哼了一声,掀开帐帘就走。
刘令瑜此处被血迹脏过的地方被重新清理干净,帐中又只剩下阿不都和她二人。
刘令瑜总觉得这阿不都每回与他相处,接下来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那阿不都的双手轻放轮椅之上,推动木轮朝刘令瑜靠近,刘令瑜清晰可见阿不都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瞳。
那瞳色是淡淡的浅黄,瞳孔周圈悠悠泛着一抹绿,刘令瑜想,怎么会有人的瞳色如此清浅又显得浑浊?
和阿不都这人倒挺相似,令人捉摸不透。
阿不都看向她发中的银刀,示意刘令瑜靠近一些。
刘令瑜犹犹豫豫一番,还是朝阿不都靠近了,毕竟阿不都瘸了一支腿,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塔立格那么粗鲁。
阿不都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