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
叶青临为自己在爱情方面有明锐侦察力沾沾自喜,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语句中竟还时不时夹杂对宋怀琰的夸奖,狭小的车内空间还没一会儿就要被他嘴里吐出字符填满。
听不进去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人的胡乱掰扯,江欲白只感觉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直叫,让人火大。
……呵,还一见钟情。
真以为自己是浪漫幸福电影里的主角呢,这么烂俗无聊的情节,还有人会看吗?
人们口中所谓的一见钟情,只不过是在外貌、性格、才能等一系列极优加持下的形成的情感迷障。利用人类对“完美”的执念,把人拉入美好的虚无梦境,经历云游天外的感官风暴,陷入不切实际的情感泥沼。
让你误以为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一拍即合,天造地设。
但梦境会破碎,迷雾终会散,这样一见钟情的感情又能坚持多久?
几年,几个月?——呵,甚至更短。
意乱情迷后的冲动,只是徒增烦恼与悔恨。
只是……人类会自欺欺人,幻想着有朝一日会把一见钟情熬成日久生情,不肯承认自己的过失。
但初心没了,结局有且仅有一个,浪漫的邂逅扭曲变形,异化为乏味生活里的茶米油盐酱醋茶,成为永久紧锁着你的牢笼。
听着叶青临哔哩吧啦瞎扯了一堆,却一个字都没都没往心里去的江欲白在沉默了许久后,嘴角略弯,嗤笑一声。他眼前出现昨天初遇宋怀琰的样子,天将黑未黑,少年眉眼如墨,笑容灿烂,确实好看。但他冷冷道:
“那又怎样。”
他浅蓝似寒冬冰雪的双眸里像是被丢进了一团冷色火焰,目光阴冷的同时带有不易被察觉的怒。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叶青临的分析思路,他愣神停下来,转头看向江欲白曲线完美阴白、低垂着的侧颜。
还没缓过神般问道:“什么……”
江欲白握紧手里摆弄着的擦汗纸巾,看似疲惫乏力地向前长舒一口气。
转头将那病态般冷森阴白的脸对向叶青临,开口重复:“我说,那又怎样。”
“他喜欢我我就要接受吗?”比草都贱的爱,我才不要。
就江欲白这相貌,虽是身处国外,但被告知有好感、被告白也是常有的事。
一般情况下都不要江欲白亲自拒绝,叶青临就替他一口回绝了对方,直接断了人家的念想。
但这次……
都还没到那步呢,不是来当爱情杀手,而是就这么上赶着当月老牵红线撮合姻缘……
难道是因为那张脸吗。
察觉到江欲白的情绪不太对劲,叶青临也识趣地噤了声,冲他随意摆了摆手,发动车子:“也没有。”
“只是觉得那小子站在那里跟你挺 般配,不知道再来场恋爱……对你的病情会不会有改善。”
在和叶青临谈恋爱的时间里,江欲白的心理健康状况确实有改善,整个人也真的是开朗了许多、放松了许多。但一个医生和一个病患对话题的侧重点似乎不同。听到“病”这个敏感词,江欲白窝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就否认:“我、没、病。”
专注查看路况的叶青临听到又是这句话,勾唇一笑,做作宠溺地说:“好——你没病——”
除了车载音乐在播放,车内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一辆亮面洋红色的保时捷穿越青绿画面,疾驰在柏油马路上,飞快地远离了那家独特的私人餐馆。
私人餐厅里的宋怀琰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画风突转的设定。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到国外来,居然还能有“艳遇”!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欲白和叶青临亲密会说不上来的难受,裴暻跟他说——
那叫吃醋。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欲白就会说话结巴,不敢和他对视,裴暻跟他说——
那叫害羞。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江欲白就会脸红紧张,心跳加速,裴暻跟他说——
那叫喜欢。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男的能对另一个男的出现这些症状,还是裴暻跟他说——
同性也可以相恋。
同性也可以相恋……
同性……
……
布满冷空气的室内,装着滚烫热茶的茶杯源源不断冒出团团雾白蒸汽,宋怀琰双唇贴合杯面,上齿抵着茶杯边缘,轻咬着茶杯发呆。
向上升空热气将他的脸蒸得泛红潮湿,同这窗花一色。
他的脑中一直回荡着从虚无处飘来的声音,让他不经双手紧握茶杯的双耳把手,指尖、指关节发力泛白,失去血色,那力度大道像是要把茶杯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