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来的郁燃被自己的左手按倒在床上,脑袋磕在床头声音巨响,重来重来,要先蹬腿。郁燃的腿抬起,动作丝滑快速乱蹬,好像不受控制的触手。
不过她没能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滚儿,而是在床上抽搐扭动起来,因为她的四肢有自己想要的方向和想法。下面她需要将脑袋埋入一只淡粉色系着天蓝色领结的大抱抱熊中。
郁燃也没能完成这个动作,与自己斗争一番后,她的身体终于和意识接入同一频道,不再乱转的眼珠将它看到的正确信息传给大脑。她确实是回到家了,灾难发生时她正好在国外旅行,至于怎么回来的她不在乎。
郁燃满房间乱窜,看看这里,敲敲那里。她好像睡了很久,需要和家具交流交流感情。桌子、茶几都很干净,简直能反光。郁燃拍打掉手上的灰尘,没想明白是哪里来的,很可能她也没有考虑这件事。
“爸?妈?”
没人回应。
“是要和我玩捉迷藏吗?”郁燃嘿嘿嘿笑着,“我来找你们了。”
“是在这里吗?”郁燃趴下来,头伸到沙发底下,没有。
难道是藏到冰箱里去了,也没有。
“你们到底在哪里啊?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家。”郁燃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走在自己家里,倒扣的碗底下没有,抽屉里没有,柜子里没有,马桶里面也没有。
“真的找不到。”郁燃瘪着嘴巴掀开了爸妈卧室的被子。
被子下面两具手牵手的白骨安详躺着,“原来你们在这里。”郁燃笑起来,她头有点痛。不对,她应该哭,她还想唱歌。
于是郁燃就蜷缩在床头的地上,轻声哼唱起来,是妈妈之前唱给她听的摇篮曲。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长大的宝贝陪着你们
郁燃认为自己应该哭,她应该很难过才对。可她将眼珠戳的通红,一滴泪水也没有。
她是不是不算一个人了。
郁燃盯着自己的双手,有弯弯曲曲的红痕从指尖往上蔓延,布满全身。她用力擦擦红痕,纹路不仅没消失,反而变得更红了,要有血流出来一样。
红痕像什么呢?
像她的皮肤被硬生生撕裂,又被粗暴地拼起来。
为什么她还活着,她是个普通人才对。
郁燃抱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她好疼好疼。一句话听久了,应该会当真吧。郁燃抱着头假装了一会,感觉胳膊有点累,就松开了。头很疼,是神经传给大脑的信号,郁燃受到了信号,却感受不到疼痛。
就像她接收不到父母去世的痛苦。
“爸妈,你们继续睡觉吧,我也要睡觉去喽。”郁燃打开衣柜挑了好一会,选出两套舒适柔软的睡衣给两具白骨换上,再将他们手拉手摆放到床上,最后盖上被子,大功告成。
做到这里,郁燃晃晃脑袋,好熟悉的动作,她的脑海里闪过类似场景。她之前也醒过,给爸爸妈妈换过衣服,帮他们躺到床上去。为什么记不清,也许是因为睡多了脑袋不清醒。
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没有。郁燃能够感受到周围百里无一人,出去做什么,走路好累的,她还是睡觉吧,她真的好累。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郁燃走到客厅,在地板中央大字型躺下来。不想走了,她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情感缺失,痛感缺失,部分记忆模糊,郁燃累了,那是心底涌上来的疲惫,她闭上眼睛松懈下来。
于是她用异能维持的整栋楼的鲜活消失,剥落的墙皮,裂开的墙壁,碎裂的玻璃,推倒的家具,是灾难来临人们逃走时的凌乱。无人居住,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
连同郁燃身上淡绿色的睡衣,也很旧了,只有她满身杂乱的红痕,红的发亮。
整栋楼一瞬间的变化,都被过来探查的李有为看在眼里。他靠的越近,他手中的哔哔机声音越大。李有为按了几个键,没能成功停止哔哔机发出声音。“啧,这要真是畸变体,不是提前告诉他们有人来抓了吗。”李有为吐槽。
本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李有为三下五除二,直接将哔哔机掰开,电源扣下来,没办法,这是内置电源。哔哔机是便携式异变生物能量监测仪,因为老发出“哔哔”声,被执行部人员简称为哔哔机。
有人来了?
郁燃听到皮靴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到客厅后窗的窗帘里边,露出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