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坐起来,与床边守着的少年四目相对。
那年应时砚十五岁,自带清冷感的眼睛,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瞬还是漾起了温柔的水光。
“我叫应时砚,谢谢你救了我。”
她刚想说自己没有名字,又匆匆来了几个大人,围着她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为首的是应时砚的父亲,也就是春梧族的族长。他看着女孩营养不良的脸,说道:“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去给你热鸡汤喝。”
大人们走后,应时砚拿了块梨花米糕给她垫肚子。
接过米糕,她实话实说:“我没有父母,所以……没有名字。”
正是春至,万物复苏之际。窗外,积雪化为春水,倒映着万树梨花。
应时砚若有所思,“醒梨,你就叫醒梨吧。”
醒梨咀嚼着这两个字,很是欢喜,“那我姓什么?”
“你没有姓,如果硬要说个姓,那便姓春吧!”
族长此时端着热鸡汤来了,他笑问:“为何不同我们一样姓应?”
应时砚认真地说道:“醒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当以身相许。”
…………
春梧山的梨花,年年开得如云似雪。
因那句戏言,两人顺势定了娃娃亲,醒梨也成了春梧族的一份子,一同守护着春梧山这片土地。
春梧族人早年也是捉妖世家,祖传的一套刀法,成了族人送给醒梨的见面礼。
殊不知醒梨在武功方面天赋极高,一点就通。加上她常年流浪,早就看淡生死,所以出招都透着狠劲。
醒梨及笄那年,春梧人为她打造了一把天下无双的白玉双刃。玉质皎洁如月,故称其为“斩月双刃”。
至此,她一路斩妖除魔,收集铜钱。醒梨之名,伴随斩月双刃的寒光,开始响彻江湖。
而应时砚陪她出生入死,一同捉妖。虽没醒梨这样的天赋造化,也成了个七级捉妖师。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元宵佳节,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烟花如星雨落。应时砚为她包扎好受伤的手,低声抱怨:“总是不知爱惜自己……”
悄悄地,他为她戴上他自制的玉连环手链。
玉环环环相扣,做工精巧绝伦,在烟花的映照下,流转着温婉的光泽。
他说:“送玉环,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应时砚耳根微红,声音在烟花的爆鸣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撞入醒梨的心扉。
玉连环象征着永不分离的爱情,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定情信物。
醒梨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玉质。良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婚期定在三月后,梨花盛开的时节。
大婚前夕,春梧山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枝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醉的喜悦。
应时砚上山去折一枝梨花,好为她亲手制一根发簪。他趁着暮色上山,心中盘算着发簪的样式,脚步轻快如风。
哭喊声划破黑夜,待应时砚回来时,为时已晚。
醒梨手握一柄长剑,一身喜服似火。族人的尸体横倒在她身侧,血流成河……
她回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应时砚,一双似画的眼睛,沁着与往日迥然不同的冷意。
应时砚难以置信地呆愣在原地,醒梨慢慢向他走进,把剑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不得不跪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新娘,千言万语终汇成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们春梧族人该死。”语罢,醒梨拔出剑,应时砚也彻底脱力,倒在血泊中。
就这样,领主借醒梨之手,杀光了所有春梧族人。
可是领主低估了她对他的情。即使被控制,醒梨刺向他心脏的剑,仍是偏了几分。
而醒梨带着无尽的愧疚,对外声称斩月已死,加入天方阁,成了一个小小的三级捉妖师。
…………
失去儿子的魏村长,一夜间,头发已然全部花白。四人陪着他一起料理了魏严的后事,还帮魏庄联系了制鞋的工厂,检举了政府里的腐败官员。
覃初鸿会些木工,帮村民们做了带轮子的木椅。村民可以自由行动了,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离开淮洲,三人刚想回天方阁,就收到了任掌门的传音符:
“隔壁云定县有个妖怪已经肆虐已久,正好顺路,你们干脆也收了吧。”
经过淮洲此行,覃初鸿和攀桂分别升为六级捉妖师和五级捉妖师,自是斗志满满。而醒梨心系云定县的百姓,也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应时砚。
应时砚看了一眼醒梨,说道:
“忽然顺路,那便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