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暗盼 情愫渐生
”他把风筝递给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马尾“上次你说喜欢放风筝。”

    风筝是用素色的绢布做的,上面画着硕大的月亮,十分饱满圆润。是他学着别人,一针一线缝的。盛意眼睛亮了:“你做的?真好看!”

    两人拿着风筝去了城外的草地。沈逾舟拉着风筝线,慢慢跑了起来,动作笨拙,带着一丝犹豫。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活动。风筝渐渐升了起来,越飞越高。却刮到了一旁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霎时,他呆愣在原地,看着一地的残破,就像他千疮百孔的人生。盛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面上不动,皱了皱眉,走向了他,从地上小心翼翼的捡起那风筝。

    沈逾舟站在一边,看着盛意的动作。竹骨断了两根,她却宝贝似的,用细线一圈圈缠,指尖被竹刺扎了也不吭声,只把手指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摆弄。

    “这东西飞不起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他见过更精巧的机关鸢,翅膀能随风力转,能载着密信飞过三千里,这等粗笨的纸鸢,断了就是废柴。

    盛意头也没抬:“修修就好了。你看这尾巴,那么精巧,你一定做了很久,扔了多可惜。”

    他没再说话。她蹲在那里,背影小小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他忽然想起脑海中那句常听见的“人间万物皆为虚妄,勿要挂怀”,可此刻看她认真缠线的样子,竟觉得并非如此。

    不久后,她举着修好的风筝跑起来,纸面上的破月被补了块新布,颜色稍亮,像落了整片星空。

    阳光下,她拽着线跑,眼里闪着光,比纸鸢上的金粉还亮。风筝摇摇晃晃起了半尺,又一头栽下来。她“哎呀”一声,追过去捡,回头冲他笑:“你再来试试?你比我高,力气大。”

    他接过线轴,指尖触到她握过的地方,有点暖。风裹着水汽扑过来,他听着她的指挥,试着放线,风筝竟真的慢慢升起来,断过的竹骨在风里颤巍巍的,却没再掉。

    “飞起来了!”她拍手跳,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和风筝线的嗡鸣缠在一起。

    他望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凤凰风筝,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必精巧,不必能飞三千里。就像此刻,线轴在掌心微微震颤,耳边是她的笑声,风里带着沙和她发间的皂角香——这些他从前未经历过的“虚妄”,竟比机关鸢的齿轮更让人觉得,自己是真的站在这人间里。

    风筝线突然抖了抖,他下意识握紧,却见她正踮脚,伸手想去够风筝的尾巴。指尖离得很远,风把她的袖子吹得鼓起,像只想飞的鸟儿。

    “别碰。”他说,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

    她缩回手,笑着看他:“你看,它不就像真的一样?”

    他没接话,只望着风筝在风里起伏。线轴转得越来越快,掌心被磨得有点烫,可他不想停。原来人间的牵绊,不是什么沉重的枷锁,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线,握在手里,会暖,会颤,会让人想跟着那点晃动的影子,再往前走一步。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把草地染成了金红色。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风筝在天上飞,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满当当的。盛意偷偷看着沈逾舟的侧脸,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是父亲说的“万事胜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