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宁焦急地在似乎无尽的植物中向前,她用手拨开叶片,不敢调转方向,害怕错失一个出口。
“安仁——”
“安仁!”
陆妄宁高声叫着人名,想要对方回应自己一下,这样便可以循着声音找到方向。
但无人回应。
叶安仁是个孤儿,对于京城外的这片广袤麦田,叶安仁比田中鼠还要熟悉。而自幼京城长大的陆妄宁却是跌跌撞撞在麦田中找不到出口。
明明是叶安仁带自己来的,此时此刻却不见他的影子,陆妄宁只觉得内心被一阵巨大的害怕充斥着,只能不停地叫着叶安仁的名字。
不管她叫多少声,用什么声音叫,都无人应答。
陆妄宁的声音渐渐小了,往前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她站在麦田之中轻轻地吐出胸口的浊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周遭的虫鸣被隔开,陆妄宁的世界里只剩下树叶碰撞产生的沙沙声。
随即,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
日光正盛,刺进她的眼睛里。
午时未过,日头却微微偏西,京城在北方……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边,缓缓迈开了步子……
没走几步,植物到了尽头,面前是宽阔的土垄和半人高的引水槽。
而土垄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尽管两人背对着陆妄宁,但她还是认出来那是廷玉公主和叶慈剑。
廷玉公主带着金钗,紫藤花纹的绸裙尾巴沾上了土,眉间一点殷红花,衬得白面赤唇,人比花娇。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正被叶慈剑捧在手里轻轻吹气——少年将军的侧脸像一座鬼斧神工的山峦,高高低低间,点缀着漂亮而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如水的眼,温温和和,敛去全部煞气。
是一幅漂亮的才子美人图……如果没有陆妄宁的话。
正值情浓的两人听见身后的声音,同时转身去看,恰好看见陆妄宁艰难翻上土垄的模样,有些笨拙,头发和衣服都染上了尘土,五官皱起来,猛烈喘气。
陆妄宁没有想过打破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就像出来的时候在马车上,她也没有想过一样。
可是她埋头与土垄作斗争的时刻,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笑声,不远不近。
陆妄宁抬起头,先看见的是廷玉公主的鞋,绣着漂亮的孔雀,是拜月国送来的纹样做成的,陆妄宁曾在宫中见过。然后是漂亮的裙摆,最后才是廷玉公主的脸。
她看着陆妄宁,话却是讲给身边的叶慈剑:“安仁,差一些忘记,妄宁也是同我们一起来的呢。”
叶慈剑居高临下看着她,冰冷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感情,但还是伸出一只手,向着陆妄宁要拉她上来。
陆妄宁没有搭,自己低下头沉默地爬了上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看向叶慈剑道:“我们回去。”
叶慈剑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动作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冷冰冰的:“公主还未尽兴。”
陆妄宁听罢道:“午时已过,爹爹还要给我上课,我们回去吧。”
第二次,陆妄宁低着头刚说完自己的话,叶慈剑便打断了她:“公主,还未尽兴。”
一模一样的话语,陆妄宁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果要回,陆妄宁便一个人回去。
可叶慈剑并不是廷玉公主的护卫!
陆妄宁抬起头看向叶慈剑,眼中带着一丝请求,求他在外人面前不要弗去自己的请求。
叶慈剑明明看见了,可依然不言不语。
陆妄宁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小声道:“你是我的夫君……”
这话明明普通,却让男人变了脸色,他英气的脸一下子浮上一层寒气,说出来的话犹如寒冬的冰锥,生生刺入陆妄宁心里:“我们还没有成亲。”
廷玉的声音在旁更是锐利:“安仁与你成亲不过你看你可怜,不然你凭何能与安仁成鸳鸯?”
可怜?才不是!
陆妄宁小声反驳:“与陆家女成亲很辛苦的,若非真心,没人愿意的。”
落在叶慈剑眼中,陆妄宁此刻像极了一只闭目塞听的小鸭子,只顾着摇头否认,不听不见。
元和三十九年,叶慈剑第一次迈入太学的大门。
彼时,他是大名鼎鼎的左将军的副将,统管北赤军,年方十八,已是兵书尽阅,杀敌无数。皇上恩准他幼失怙恃,没有上学的机会,便下了令,要他在太学中读书学习,精进自身。
骑射课,他跨骑于马上,开弓便可射中最远的标靶,秋风瑟瑟吹起他马尾的发梢。
但他学的最差的是算术课,老师叫陆希夷。
叶慈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