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只迟疑了一瞬,求生的本能和眼下不容置疑的现实让她立刻咬住了呼吸嘴,贪婪地吸入了两口宝贵的混合气体。
眩晕感稍微缓解,她立刻将呼吸嘴拔出,塞回给江云起。
江云起迅速吸了一口,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随即又将呼吸嘴递向克莉丝汀。
两人就在沉默的交替中,共享着同一瓶也许下一秒就会耗尽的氧气,拖着两名昏迷的队友,奋力冲向那片代表着生还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交接都在与死神擦肩。江云起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脑因缺氧开始出现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也模糊起来。
她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架住周白,机械地维持着助推器的推力。
克莉丝汀的情况更糟,她本就消耗了大量体力,手臂的伤口在冰冷海水和压力下持续传来刺痛,加速着她的体力流失。
在一次接过呼吸嘴,深吸一口之后,她试图将其递还给江云起,手臂却沉重得难以抬起。
江云起看到克莉丝汀的动作变得绵软无力,她刚想强行将呼吸嘴塞回自己口中吸一口,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救援队的光柱碎裂成无数金色星星,从视野边缘迅速向内侵蚀。
深蓝的的海,金色的星。
原来,海真的是倒置的天空。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徒劳的念头。
江云起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和肺部的隐隐作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焊在了一起,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激得她立刻又闭上。适应了片刻,她才再次缓缓睁开。
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白色顶棚,光线均匀而不刺眼。
她正躺在一张标准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几条导线,终端连接到床旁一台正发出规律、低沉嗡鸣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心率、血氧和血压数据。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这是研究站的医务室。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酸软无力。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近了床边。
“你醒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这个声音……
这声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是在哪里听过?是项目组里的某个研究员?还是之前接触过的安防秩序局的女调查员?
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医护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床头柜边倒水。身影高挑,扎着一束利落的马尾。
“先喝点水,慢慢喝。”那人说着,端着水杯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张脸!
那是一张她此生都无法忘记,日夜在噩梦中纠缠她的脸!
白皙的皮肤,略显纤细的眉毛,清澈的眼眸,挺翘的鼻梁,还有那紧抿时显得有些倔强的唇线。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轮廓,都与她自己在镜中看了十八年的模样,一模一样!
是那个凶手!那个在她养母惨死的房间里,踩着窗户翻身逃离的、与她容貌一致的凶手!
所有积压的悲痛和愤怒,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所有的虚弱和不适在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驱散!
“是你——!!!”
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从病床上弹起,完全不顾身上连接的导线被强行扯脱,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她像扑向顶着她脸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手中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江云起一把抓住女孩的衣领,狠狠地将她按倒在医疗床上!女人的后背着床,发出一声闷响。
“为什么杀我干妈?!你是谁?!”江云起几乎是骑跨在对方身上,一只手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勒紧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掐住了对方纤细的脖子,手指用尽全力地收紧!
她要将这张和她一样的脸撕碎!要将这个夺走她至亲的恶魔掐死在这里!
“咳……放……手……”被掐住的女孩脸色迅速由白转红,又泛起缺氧的青紫,她双手徒劳地抓住江云起的手腕,试图掰开那致命的力量,双腿无助地蹬踹着。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剧烈痛苦带来的生理性泪水。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两名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和一名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们都大吃一惊。
“住手!”
“江云起!快松开!”
安保人员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用专业的擒拿技巧,试图从后方锁住江云起的双臂,将她从那女人身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