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靠在枕头上,望着沈雪宁近在咫尺的脸,心口的不安渐渐散去。殿内很静,只有银灯的光柔和地洒着,那道淡金色的结界还在无声地护着,像沈雪宁的守护一样,稳稳地罩着她的安稳。

    沈雪宁陪着凌素衣喝完药,又替她输了半个时辰的灵力。

    看着榻上人眉头舒展、呼吸渐稳的模样,她指尖轻轻拂过凌素衣汗湿的额发,眼底的温柔却慢慢沉了下去,转身往宗主住处走时,殿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竟让她觉得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这几个月,洛瑶在她座下当弟子,偶尔耍些小心思、争些关注,她不是没察觉。

    可一来念着洛瑶师父临终前的托付,二来觉得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小打小闹,只要她稍加提点,总能引回正途,便没过多苛责。

    可这次,洛瑶竟借着魔气的由头构陷凌素衣,她太清楚魔气二字在宗门意味着什么,那是能直接毁掉一个弟子的死罪。

    洛瑶哪里是在争宠,分明是想置素衣于死地。

    这个认知让沈雪宁的脚步又沉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在雾林凌素衣被阿瑶指责虐杀宗内弟子时,眼底藏着的委屈,她当时怎会没看见。

    想起今日素衣捏着她衣袖、恳求她别走的模样,想起自己总以为能护好身边人,却差点让素衣栽在阿瑶的争宠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这次,绝不能再轻饶。

    宗主的书房内,烛火跳动。

    见沈雪宁进来,宗主放下手中的卷宗,叹了口气:“你是为洛瑶的事来的?”

    “是。”沈雪宁拱手行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洛瑶两次诬陷素衣,第一次捏造虐杀同门的罪名,第二次借魔气之说构陷,按宗规,诬陷首席大弟子且情节恶劣者,当逐出宗门,流放蛮荒。”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咳嗽,几位长老推门而入。

    为首的二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雪宁,洛瑶虽有错,但终究是你座下弟子,又刚入宗门不久,流放蛮荒太过严苛。不如从轻发落,给她改过的机会。”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言语间都带着对洛瑶师父的旧情。

    沈雪宁垂眸沉默,她何尝不知流放蛮荒的残酷?可一想到洛瑶睁眼说瞎话时,说的是谁的,而这后果会怎样,想到素衣差点因这诬陷万劫不复,她便无法说服自己再从轻。

    “念在师徒一场,也看在诸位长老求情的份上,流放之事可暂免。”沈雪宁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冷意藏在字句里,“但惩戒必须足够。第一,即刻领二十八道神鞭,让她记清诬陷同门的代价;第二,罚去宗门祠堂跪守一年,每日抄写宗规百遍,一年期满若仍不知悔改,再按流放之刑处置。”

    神鞭带灵力,抽在身上不仅皮肉受苦,修为还会受损,祠堂阴冷,常年不见天日,跪守一年更是对心性的磨砺。她就是要让洛瑶彻底记住,有些错,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宗主见状,松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明日午时在宗门广场行刑,让所有弟子都看看,诬陷同门的下场。”

    第二日午时,宗门广场上挤满了弟子。洛瑶穿着囚服被押到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当执法长老举起神鞭,带着灵力的鞭子抽在她身上时,洛瑶疼得惨叫出声,血痕瞬间绽在囚服上。

    沈雪宁站在高台上,目光冷冽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半分动容。

    她想起从前洛瑶捧着亲手做的点心来清寒殿,怯生生喊她师尊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其他的思绪取代,是洛瑶自己选了歪路,怨不得旁人。

    二十八道神鞭抽完,洛瑶浑身是血,囚服被染得暗红,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执法弟子架着才勉强撑住。

    她垂着头,长发黏在满是冷汗与血污的脸上,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在被拖拽着路过高台下时,才勉强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扫向沈雪宁。

    可当视线对上沈雪宁冷冽无波的眼神时,那股怨毒忽然像被冷水浇灭,转而化作一丝微弱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被镇纸磨过,没了之前的清甜,反倒带着几分脆弱的讨好:“师尊……我好疼啊……”

    这一声轻唤,像根毒箭,猝不及防扎进沈雪宁的心里。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蜷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眼前不由自主闪过从前的画面,洛瑶刚入师门时,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问“师尊,我能学好剑法吗”。

    冬日里捧着亲手烤的红薯,递到她面前,说“师尊,这个甜,您尝尝”。甚至前几次耍小性子争宠时,也只是瘪着嘴撒娇,从没有过这般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方才的冷硬与坚定,在这一刻忽然松动了几分。

    她看着洛瑶身上深可见骨的鞭伤,看着她强撑着才没晕过去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师徒情分埋下的柔软,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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