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湎
    清风徐来,院子里的长生花随风摇曳,暗香盈盈,远看好似软绵绵的雪,轻柔如幻梦。

    相里泠霜坐在廊下的小榻上,抬眸望着精巧的小银铃,和煦阳光落入眼底。

    华溯今日为何还没回来?

    她端起手边的药碗,走到屋后的小溪边细细冲洗,浑身经脉仍是残余着一阵阵痛意,但与最初来时相比,已经好上许多了。

    冰凉清澈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走,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纤细莹白的指节,这双手此生还有望再拿起剑吗?

    记忆零碎,已不太能记得清从前挥剑的场景了。

    远处青山苍翠连绵,勾勒出遥远的碧影,相里泠霜顺着小径走回屋子,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样过分的安静也不觉难耐。

    橘红色的晚霞如一条华美的彩练,洁白的长生花也染了几分霞色,天色昏暗,繁星渐明。

    华溯还是没回来。

    她忽地生出几分担忧,正要去寻他时,院门传来“吱呀”地响动。

    一个黑衣少年提着木盒,逆光静立在门前,看不清面上神色。

    华溯嘴唇翕动,心中百感交集,隔着云雾似的长生花,默默凝望她许久,终是轻轻唤道:“小姐。”

    “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回到了帝囷山里,与相里泠霜相伴的悠悠岁月。

    果然是幻境。

    “我还以为你遇见了什么危险。”相里泠霜起身向他走来,却被华溯温声制止,轻轻拉住她的手,返回屋中。

    “山里晚上风大,你身子不好,仔细染了风寒。”他将木盒打开,取出其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今日晚了些,是因为我特意进了城,买了份补气血的甜羹,里面添了许多味灵药,你尝尝看。”

    甜羹触手尚有些微烫,相里泠霜正要接过,却见华溯举勺舀了一口,送到她唇边。

    “这......”

    华溯又将勺子往前凑了凑,疑惑道:“为什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只不过,”她面露为难,“无需你特意这样。”

    “我喂你吃,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相里泠霜摇头道,对上少年认真的双眸,只好借他的手,饮下这口甜羹。

    温和的甜味中藏了几分药的苦意,并不难喝,倒真是她喜欢的。

    唇瓣被汤药晕染地湿红而柔软,华溯目光幽幽地瞧着,又继而舀起第二口,第三口......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碗勺碰撞的脆响,敲击着不知谁人的心。

    一碗汤羹见了底,他将勺子放在一旁,倾身向前,指腹揉上那抹朱唇,唇色清艳,宛如沾了雨露的花朵,水光润泽。

    相里泠霜本能地向后躲去,却被后颈上赫然出现的手掌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她感受着那略带薄茧的拇指,一下下地,用轻微而难以忽视的力道,抚弄她。

    今天的华溯,好像有点不一样,她想。

    “泠霜。”

    “嗯?”

    “今天如何,还疼得厉害吗?”

    “都还好。”

    说话时,华溯的手指仍旧贴在她唇畔,好似没意识到该拿开一般。

    “我今日回来得晚,你可是在牵挂我?”

    相里泠霜垂下头,又被华溯轻轻抬起下巴,两相对视,清澈而乌黑的瞳孔里仿佛有溶溶月华在流动。

    “你在牵挂我?”他的声音很低,却带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是的。”

    “为什么呢?”

    是因着在乎他,害怕他出事,因着心中......有名为“华溯”的一席之地吗?

    相里泠霜认真地看向少年:“山中猛兽甚多,偶有妖魔行踪,很危险。”

    华溯未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继续追问:“若是旁人、若有一个过客入了山中,遭了魔兽,你也会牵挂他吗?”

    她因这个问题而明显一怔,蹙起秀眉:“......会。”

    不对,不该是这般的。

    在她心中,他为什么会和旁人一样?

    “但若二者选其一,我会更牵挂你。”

    华溯蓦然愣住,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席卷而来,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她本就因琉璃心的缘故而内心宁静,脾性又少言寡语,情绪淡薄,去了天衍宗后才多了几分勃勃生气。

    幻境随心而异,虽是记忆不在,她这样说,可是潜意识中,他的的确确不同呢?

    一定是这样的。

    窗外的长生花笼罩于浓浓夜色,长风吹拂,轻影婆娑。

    小心将灯火熄灭,听见榻上人清浅若无的呼吸声,华溯放轻了脚步,回到侧屋休息。

    这样就很好。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