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师尊的手正放在他的头顶......
“可以了,”泠霜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起来,华溯,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样呢?”
华溯恋恋不舍地起身,经书被他攥在手里。
“师尊是想听徒儿给您读书吗?那徒儿今后每日都来,好吗?”
泠霜笑道:“不必了,你专注修行就可。”
能如此频繁地扰乱她的梦境心神,必定是修为深厚之人,且极其了解她。
小徒弟来的那日,她便以追源之术调查过,确定华溯是没有问题的。
的的确确是个出身卑微,身世凄苦的凡人而已。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反而会招致小徒弟的疑心,他敏感脆弱,细腻多思,还不知会怎么想呢。
就此停下吧。
“师尊......”
泠霜指节动了动,收手。
“你回去吧。”
“是。”
华溯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抱着他的木剑出了门,院中晚风依依,月华树上,鹦鹉睡得正香。
泠霜目送着小徒弟离开,直到背影消失。
随后唤来了自己的遣欲剑,握着乌黑的剑鞘,无可奈何地叹息。
澄其心,神自清;遣其欲,心自静。
按理说,此时应该闭关才对,可她刚刚收徒,小弟子天赋过人,岂能白白耽误。
再等等吧。
另一边,华溯回了自己的院子,站在檐下,无声一笑。
翌日,他按照泠霜的要求,下了课后,去寻她梳理灵力,学习心法。
泠霜望着那柄破旧不堪的木剑,略有些嫌弃地拧眉:“你是我灵微的徒儿,怎么佩剑还不如那些外门弟子。”
华溯不在意地微笑:“没关系的,师尊,我修为不高,即使有了厉害的武器,也不过大材小用罢了。”
话音刚落,一柄古朴厚重的宝剑便递到他手中。
泠霜在储物戒里挑了挑,又选出一本初级的心法,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背。”
华溯看了眼封面,《无相经》,又在手里掂了掂,相当厚重。
“师尊,什么时候背完呀?”
泠霜有些疑惑:“自然是现在了。”
说着,想到某本养徒大指南里的提示,又补充了一句:“一炷香,若背不来,为师要罚你了。”
华溯咬咬牙,又想学阿甄对她撒娇卖乖,被泠霜瞧了出来,飞快闪身躲开去了院中。
“你且自己在这,为师出去坐坐,不打扰你。”
“是。”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背过书了!
院子里很安静,鹦鹉在桌上专注吃着司潜送的果子,甚至没抬头看泠霜。
她掐算着时间,朝里询问:“华溯?”
她按照指南上的内容,刻意把时间定短了些,正打算宽慰小徒弟几句,忽地听他答道:“师尊,我背完啦!”
“嗯?”
华溯生怕她不信,凑上前来要她检查,被泠霜一把推开。
“拔剑,然后心中默念刚刚的经文。”
她随手折了一枝雪白的花,搭在华溯的剑锋之上。
柔和的剑气吹起花瓣翩飞,华溯跟着她的指引,一招招来回应对自如。
轻盈花雨里,面前清冷如玉的道君,赫然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的身影一点点重叠。
那一年,相里泠霜也是这般,折花作剑,与他过招。彼时她经脉里的伤正在好转,精神好的时候,便会教他几式,她挥剑姿态优雅从容,令他心动不已。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便可以唤她一声师尊了。
师尊,华溯的师尊,相里泠霜。
他睁大了双眼,握剑的手有些僵硬。
刹那间,一道剑息擦着面颊而过,鲜红的血缓缓溢出滑落,显得靡艳动人。
“你分神了。”
泠霜将光秃秃的花枝扔到桌上,抬手拭去他脸侧的血痕。
华溯阖上双眼,掌中的长剑“哐当”砸落在脚边,伤口处传来丝丝缕缕凉意,泠霜的灵力浩瀚温和,很快治愈了这个小伤。
“师尊。”他低声开口。
“怎么了?应该不痛吧?”泠霜又瞧了瞧,十分费解。
“我......”华溯抿唇拉住她的手,心口苦涩难言。
我恨你。
“我没事的,就是刚刚被师尊的剑法惊住,才分了神,下次不会了。”
我恨你。
“我还是第一次看师尊挥剑呢!这样厉害!怪不得他们都想做灵微道君的弟子,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修者羡慕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