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卿站在电梯口,直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变为“1”,并且停留了几秒,确认苏漫漫已经离开电梯,他才回身,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他进门,反手锁上。
偌大的复式公寓空旷而安静。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玄关和客厅一角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提上二楼主卧,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物品。
衣物挂进衣柜,文件资料放入书房,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动作有序,带着他惯有的严谨,而不自觉逸出口的旋律,却显示着他此刻心情很是轻松愉悦。
当他收拾完洗完澡,正欲给苏漫漫发信息问她是否安全到家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视频通话请求。
他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的那张保养得宜、笑容明媚的脸庞,正是他的小姨秦知禾。
“阿言~”秦知禾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亲昵和热情,“落地安顿好了吧?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按计划去见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女朋友啊?”
“嗯,见到了。”纪言卿应了一声,言简意赅。但他舒展的眉宇和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柔和,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屏幕那头的人。
而他此刻的心情,用“和风霁月”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秦知禾一看他这表情,立刻露出了会心的促狭笑容:“哦哟,看来进展不错哦~小姨就说嘛,女孩子嘛,总是要哄的!你多花点心思,一定搞得定的……”
“小姨,”纪言卿平静地打断她,“我用的,是plan B。”
“Plan B?!”秦知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担忧,“你这孩子!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那是报警啊!万一把人家惹毛了,吓跑了,留下心理阴影,你还怎么追?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纪言卿垂下眼睫:“她已经决定彻底放下我,开始新的生活。我如果不这么做,很难掌握主动。”
从发现她选择完结那部小说,并在“作者有话说”里,轻快地宣布“告别过去,迎接新生活”时,他内心经历了极度的恐慌与焦灼。
他再也按耐不住,加快了回国的步伐,提前与赵盛阳联系,精心策划了这场看似荒唐、却是他唯一能快速掌控局面的“行动”。
秦知禾仍是一脸难以认同的疑虑表情。
纪言卿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般的轻笑:“小姨,我了解她。她那么骄傲,又那么直爽、爱憎分明。当年……宋琳嬅找上她说的话,做的事,让她觉得受尽了屈辱,伤透了心。在她心里,我的形象一如她书里的描写,是令她恨之入骨、糟糕透顶的前男友,她一旦决定告别过去,彻底忘了我,也许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继续剖析,既像是在说服秦知禾,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策略:“如果按常规方式,放低姿态去重新追求,她记着之前的伤害和难堪,顾虑着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觉得困扰,会下意识地逃避,把我推得更远。我承受不起再次被她彻底拒之门外的风险。”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算计:“现在这种方法,虽然过程会折腾一些,看起来也不够体面,甚至有些卑劣。但最起码,能有一个合情合理、且她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法律的、道德的——将她牢牢地绑在我身边,让她必须定期、主动地来见我。我需要这些见面的机会,哪怕一开始是带着怨气和无奈。”
说着,想到苏漫漫刚才那副气鼓鼓像只炸毛猫咪,却又不得不低头签下“合约”、甚至郑重其事的提前完成了一次道歉的样子,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看在秦知禾眼中,都是他不自知的宠溺和爱意。
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又将宋琳嬅那个臭女人骂了一百遍。
“虽然多年没见,我们之间有些生疏,甚至……她可能有点怕我,或者更怨我了。不过还好,她大的脾性没变,还是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容易炸毛,但也容易哄。让她生我的气,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来接近我,总比我放低姿态,她却避之不及要好。否则,她若铁了心不见我,我轻不得重不得,反而不好纠缠。小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需要一个认同,来安抚内心深处那因害怕彻底失去而生的、隐秘的焦虑。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场他精心设计的重逢里,他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实则是将自己的软肋再次拱手奉上。
他非她不可,而她,却未必。
秦知禾在电话那头听着,脸上的担忧渐渐化为若有所思,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心思总是绕这么多弯!听着是有点道理,可这也太冒险了!也就你敢对她用这招……唉,不过横竖还是你更了解她。罢了罢了,小姨就预祝你马到成功,早日把我外甥媳妇重新追回来,抱得美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