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告诉她什么呢?说他母亲生命垂危,说他马上要出国?要她决定是不是继续等着他?
可他又怎么告诉她呢?那时的她只顾着自己生气,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
“那两天,我几乎是被押着办完所有手续。”纪言卿轻轻转着咖啡杯,“十八岁,还不太会处理人生的变故。”
那种失去的恐惧与断联的焦灼,现在回想起来,心脏都还会给出震颤的反应。
苏漫漫闻言如鲠在喉,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嗤"地一声,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狼狈和白烟。
是啊,他也才十八岁。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帆布包带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去世了。”纪言卿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在我出国的第二年春天。”
才半年。苏漫漫的心猛地一沉。
“都过去了。”他收回目光,“但我一直想知道,如果你当时知道真相,会不会等我?”
这个问题让苏漫漫怔住了。
她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一开始可能会,但之后……谁也说不准。”
毕竟隔着大洋,毕竟都太年轻。
“所以,只有恨意最长久。”纪言卿轻声说。
苏漫漫正不解,却听他继续说:“我在国外那几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看你给我发的最后那条信息……你字里行间的恨,支撑着我走过了最艰难的两年。”
这话让苏漫漫背后发凉:“纪、纪言卿,你该不会真是专程回来打击报复我的吧?”想到他曾经那么艰难地敞开心扉,却被她在最关键的时刻转身离开,她突然理解了他的耿耿于怀,也担心他真的耿耿于怀。
纪言卿淡淡地说:“倒也不是专程。”
那是顺带回来打击报复?
苏漫漫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探问:“那……如果我真心实意的向你诚挚道歉满一百天,你是不是就真能放下心结,原谅我?”
俗话说得好,治病需断根,苏漫漫这回心里老实了,不敢再想囫囵求饶翻篇的事——也许道歉一百天是纪言卿消除心结的必要仪式呢?
“也许吧。”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苏漫漫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顿,转移话题:“要不先吃东西吧,我有些饿了。”
她随手翻开桌上装帧精美的菜谱,刚打开首页,就被上面的价格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艹我艹我艹!
不是经济下行吗?!哪个星球的外星牛排敢给她卖到1888!
纪言卿也看着菜谱,掀眼看她:“确定你请客?”
苏漫漫心里哀嚎:“要不我去市场给你买1888块钱的牛肉煎给你吃二十天?”
面上却强装镇定,微笑:“当然,希望您吃完这一餐,心情能愉快点。”
纪言卿也露出微笑:“你这么有诚意,我心情确实愉快了一点。”
他慢悠悠的翻着装帧精美的菜单,他翻一页,苏漫漫忙跟着翻一页,眼见越往后价格越贵,苏漫漫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喝点红酒?”
“不了不了!”苏漫漫连连摆手:“我、我酒精过敏……那个,要不您自己喝一点?”
纪言卿耸耸肩:“那算了。”
苏漫漫小心问:“牛排选好了吗?吃哪款?”
“这款吧。”他将菜谱转向苏漫漫。
苏漫漫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球飞撞到那邪恶的“2888”上。
“好、好啊。”苏漫漫干笑着,唤进服务生,点了他选中的那款战斧牛排套餐,自己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纪言卿挑眉:“你不吃?”
“我还不太想吃。”
“刚才不是说饿了?”
“忽然又饱了,很神奇,呵呵。”一份牛排加两杯咖啡加服务费,生生就要她三分之一的月工资,再香的牛排也倒胃口。
“是挺神奇的。”纪言卿点点头:“可如果我说,这顿我坚决要请你吃,你会不会不给面子?”
“啊?那怎么好意思。”苏漫漫意外,不由得红了脸。
“我还不习惯吃饭让女人付钱,这样我会很不高兴。”他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我请你,你确定不饿?”
苏漫漫看着他凑近的脸,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尴尬笑道:“真是很神奇,忽然又饿了。”但也没敢多点,就选了首页1888的西冷。
纪言卿似乎想起什么,眼里带着笑意:“我记得你的食量应该不止于此吧?换成和我一样的?”
苏漫漫一脸尴尬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