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
真的太差了。

    但这次可能是媄邦媄留接受了她的交换,在力竭前,她登上了被积水堵在半道的救护车。

    把人放上担架的下一秒,她脱力倒在车内,眼皮似千斤重,有医生上前查看她的瞳眸。

    急促的呼吸堵塞咽喉,她在心底无声嘶吼——你快去救她啊,不要管我,快去救她,救救她。

    可她只能用手竭力指向她的方向。

    郁云开看着医护人员给她戴上氧气罩进行急救,她好像很难受,身体无意识的抖动挣扎。

    别怕。郁云开抬手想握住她的手安抚,但肌肉迟来的酸涩让她擦过手背只勾到她手腕上的彩色编制手链。上面挂着几颗星星形状的水晶和一个陶瓷做的霜白色侏儒兔,芝麻大的兔眼下还点了一颗小红痣。

    真像她,郁云开想。

    脱力的手臂让重量全集中在相连的手链,医疗器械不断发出滴滴滴的声响,急促刺耳。

    郁云开感到不安拼尽全力转身去看她,绷到极点的手链接扣随着一声急促绵长的仪器音迸裂,手无力的垂下,郁云开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掰她的手,想拿走个什么东西,郁云开潜意识里意识到——这个东西对她非常重要。

    她攥的死劲,那人尝试几次无果只能放弃,随即手背传来一下蚂蚁叮咬的痛。

    等郁云开醒来,看到的是病房的天花板,她手上扎着针输液,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条编制手链。

    旁边的病床没人,但被子是用过的。她起身拔掉针头不顾冒血的针口往外跑,和查房的医生撞个正着。

    “点滴还没输完呢谁允许你擅自拔针的!觉得自己年轻随便造?等老了有你好受的。”医生指挥着学生把她按回病床。

    “医生和我一起被救护车送来的那个女生呢?她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没有?”

    看着她满脸的关切,医生叹了口气,郁云开心瞬间提起,如坠冰窟。

    “我也想知道。”医生指着她旁边的病床说:“她刚到医院她家人就赶来了,带着救护车给她转院治疗,紧急的连名字都没时间留下,我也不知道转去了哪里。”

    “她是你朋友?她叫什么,一会儿我让护士来一趟,你协助她补个急诊记录留档。”

    “我让护士再给你扎上针,住院费她的家人帮你付过了,你情绪激动导致了呼吸性碱中毒,腿上也……”

    走了,她又不见了。

    郁云开视线失去焦点,医生还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到。

    病房剩下她一人,郁云开呆坐在床边,眼眸空洞的看着对面空旷的病床,半晌嘴角苦笑。

    名字?她也不知道。追寻了一整年,找到她几乎成了郁云开的执念,只支撑她活着的主心骨……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转眼又消失不见,这次连她的声音和笑颜都没有见到。

    她静默的回想她们的每次相遇,都躲不开绵延不绝的雨——这个她最讨厌的天气。

    郁云开甚至怀疑一切都是她为了缓解对雨季厌恶幻想出来的画面,不然如何去解释那个人的来去,可手里的手链、珍藏的小花伞又证实着她的真实。

    现实和虚幻交织撕扯,郁云开陷入巨大的怀疑。乌云密布的雨幕中,阴湿晦暗的情绪肆意滋长,无端的她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但也仅仅是空洞,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云开蹒跚起身,怔怔的俯身把自己埋在那张冰冷的病床,深深嗅着上面残留的清香。已经很淡了,更多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看着手里断掉的彩色编制手链,手指轻轻戳了下陶瓷小兔,抚摸着它眼下迭丽明媚的红痣。

    “你是只坏兔子。”

    “坏兔子是不会被媄邦媄留喜欢的……”她顿了一下,又笑了,眼中却没有笑意悲伤快要溢出来。

    算了,还是让媄邦媄留保佑你吧,我不想你再痛了。

    她看着手里唯一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紧攥进手心,断裂的金属接扣扎进皮肉,留下一个血洞。

    人和人之间的相遇有时就是一场仓促的骤雨。

    无法预测,无法挽留。

    她是生于雨幕的缥缈水汽,是一现的昙花,雨停后无踪无迹。

    郁云开抚摸着那只小兔,琉璃眸低沉下来,里面偏执疯长。

    没关系,我还会继续等待你的降临,直到我有能力将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