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近乎失控的质问,郁云开始终没有做出回答。她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眼前莫名哭泣的周静。
长久的沉默和那双冷漠的没有波动的眼眸,让周静透过郁云开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身影。
因为出生在一个传统到封建的家庭,她的出生没人感到开心,包括她的妈妈。
四岁时,父母去江城打工并打算要二胎,她这个占了名额的人被留在老家和爷爷奶奶生活。
同样被养在爷爷奶奶家的还有堂哥,但两人的待遇截然相反。堂哥是爷爷奶奶捧在手心的乖孙,周静是被迫接手的拖油瓶。
在家里,她的地位等同于仆人。拖着幼小的身躯刷碗洗衣服,所有的家务活压到她身上。
幼小的周静看着和爷爷奶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堂哥,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这么偏心。
她天真地以为是因为她家务干的不够好,只要她卖力打扫卫生帮奶奶做饭,他们就会喜欢她,就会抱着她看动画片,讲故事哄她睡觉,给她吃鸡腿而不是难啃的鸡爪子。
直到堂哥砸坏了路边停着的车,车主报警要他们赔偿。看着天价的维修单,爷爷毫不犹豫把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周静推到人前。
“都是她砸到,和我孙子没关系,是这个丫头片子手贱。”
周静瞬间被他拉进风暴中心,暴露在围观人群前。
“你要赔偿找她去,和我们可没关系!”
他们拉着堂哥慌忙逃离,只剩她留在原地,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住。
环绕着的无死角的打量,听不清的窃窃私语……都在嘲笑她。讥讽的目光看的周静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哭着喊爸爸妈妈,但没有人回应她。
那天周静看清了成人世界的真相,爷爷奶奶慈爱的目光永远不可能落在她身上,施舍给她的只有冷漠和厌恶。
她讨厌那种冰冷的,像是看垃圾的眼神,和那天围着的众人一样。
直到十一岁,父母在江城买了房,周静被接回了家。
父母的态度和记忆中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嫌弃忽视,相反的他们对她的学业要求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盼着她出人头地。
甚至让她住在家里唯一一个朝阳的房间。这种突然的改变让她不安。
真正令周静感到不解的是,她没有在这个家里看见“弟弟”。
不安消失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周静在父母房间找到了一份藏起来的诊断证明,原来爸爸有弱精症,很难再有子嗣。
接她回来并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要承担起当父母的责任,而是因为他们只有周静了,只能把出人头地反哺家庭的希望压在她身上。
那是周静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笑着笑着就哭了。上天对她还是垂怜的。
那天后周静抓住这个把柄,和父母的关系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有限的自由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那时的她到底还是个小孩,能看到的前路太渺茫。即使有底牌在手,没有家庭的供养她什么都没有。
小孩子的手段在成年人眼里太过幼稚可笑。
在父母的严苛掌控中,她是提线木偶。
不优秀的基因和匮乏的教育资源让周静湮灭与众人,上了高中周母看着她落后的排名终于决定要请一名家教老师。
“找不到?!这么多老师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安排一个。”周母喊道。
中介被她的大嗓门吵到面色更加不悦,“这位家长,我们这里老师资源是多,但老师们选择工作是要看课时费的。”
一节课就给二百还想要名校老师,人又不是做慈善。
“你少蒙我!”周母一副很懂的样子,“我要的又不是教授级别的人物,985211的学生而已,这年头研究生都一抓一大把,大学生不值钱,两百我都给多了!”
她眼睛透着精明市侩,一副中介要坑她钱一样。
周围有些老师和家长听到她的话,都有些一言难尽,眼神不屑的偷瞧。
中介维持着体面的笑,说:“那这样吧,您先登记一下信息,我发出去打听打听,有消息我通知您。”
周母一边那笔写,一边絮叨:“那要等多久,你要一直拖着耽误了我女儿谁来负责……”
周静在旁边低着头,身后的视线像利刃往她脸上扎,太丢人了。她忍不下去负气跑了出去。
“诶!静静,周静!”周母扔下笔,跑去追她。
“你跑什么!跟你那个爹一样是个窝囊废。”她不断的说。
大嗓门喊得人才市场的人都被吸引,视线一道道落在两人身上。
“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学习好用得着来找一对一补习,你算算花了家里多少钱……”
又不是我要补习的,你们一厢情愿为什么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