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她是哪点勾起了许愿的探索欲,但事实证明许愿同样是那些特定人群,她的退拒对她不是泼冷水,是往火堆破油,只会让她更起劲。干脆随她想吧,等许愿发现她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会主动离开的。
估计走时还会踩一脚,报复她浪费她时间。
刚开始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吃完饭许愿就把她往床上赶,殷勤地给她掖被子。
“放心,代课我都给你找好了,不是专业课没事的。”
郁云开挑眉,连课表都提早打听好了,既然不影响全勤她为何不休息,安然接受。
收拾完饭盒许愿又跑去校医院买药,关门的声戛然而止。
“又怎么了?”郁云开说。
门口许愿探头探脑,“宿舍钥匙给我可以吗?要是我前脚走你后脚锁门不给我开门,我岂不是很惨。”
你哪里惨了。
“钥匙在门框上。”长那么高个不难拿。
“好哒好哒,等我回来。”
郁云开没等到承诺的兑现,先到来的是阴寒。寒意一点点侵蚀掉意识,她坠入无底寒窟。
封尘多年的记忆在病魔的影响下松动,他看见了幼时的自己,一个浑身破破烂烂像是乞丐一样的小孩儿。
她意识昏沉被同样处境窘迫的疯女人抱在怀里。
“不哭不哭。”女人一下下轻拍着,另一只手贴在她浮满汗珠的额头。
直到站在旁观者视角,郁云开才发现原来当年她并没有哭,这可能是她前半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也可能是早就看透了结局,心中从未有期待。
但女人只机械重复着将手贴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又移到她额头的动作,嘴里喃喃说着不哭不怕,眼神死寂。
手掌的触感到今日依旧记忆犹新,布满疤痕粗糙刺痛,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像血一样。
“……妈妈……”嘶哑的声音从唇缝艰难挤出。
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低头贴上她的额头,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哭腔。
“睡吧,睡醒了就不难受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但没有人会一直陪伴着谁,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郁云开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灼热与阴寒交织撕扯,头疼的仿佛撕裂。窗外初升的太阳洒下第一道虹光,反射到生锈的铁门尖锐的刺向她的疲惫的眼睛。
郁云开抬手挡在眼前,缓缓睁开眼。
屋内被太阳照的明亮,她打开手机看,已经是中午了,宿舍除她之外没有第二个活物痕迹。
那个口口声声要负责到底,要贴身照顾,直到她不再需要的人无影无踪。
桌子上还摆着许愿带来的饭盒,若没有这些,郁云开甚至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一场荒诞迷惑的梦。
郁云开笑笑,这场游戏结束的比她想的还要快。
她高估了许愿。
睡梦里悟出一身汗,黏在身上难受,皮肤干涩紧绷,她拿了换洗衣服去冲洗。
哗哗水流声间,一道轻微的锁扣扭动声敏锐的触及郁云开的神经。她迅敏的关上淋浴,套上衣服,抄起晾衣杆打开了门。
她独居的寝室门被打开,进来的人让她一时晃了神。
不是已经醒来了吗。为什么又见到她了。
闯进来的不是危险的敌人,是许愿。
“学姐,你还在发烧不能洗澡!”
许愿放下书包,关切朝她跑来,给她裹上被子,拿体温枪量体温。
“37度5,比早上低,看来擦酒精还是有用的。”
“擦酒精?”郁云开察觉到什么。
“你睡得沉,我就没叫你。”她倒了杯水递给郁云开:“这药要饭前吃。”
不用再细说什么,郁云开也能拼凑出她出门后的一切,买药回来见她睡着,没有叫她起来喝药,反倒是用酒精擦拭身体降温。
床那么窄,硌脚的铁梯还在两床之间,她是怎么扒在床边一遍一遍擦拭的。
感到好玩会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她摆放餐具的背影,郁云开低头盯着手中的水半天没动。
“快吃呀,一会菜要凉了。”
看着摆了一桌的打包盒,酸甜苦辣各种菜系,就是找不到一盘清淡的,还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郁云开反倒觉得正常了,至少下药不会下水了,放心咽下胶囊。
“我今天除了上午第二节,下午第一节也有课,等下课了我再来。”许愿边往嘴里塞糖醋小排边说。
“温度已经退了,不用麻烦。”
眼见她不愿意,郁云开又说:“我下午要休息,你进来进去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