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声音在清晨的操场上响起，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例行公事地清点着跑操的人数。
林黎踩着点，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摸到队伍末尾，站定。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像棵没睡醒的蔫草，随着方阵机械地移动。
五分钟后。
站在队伍第一排的罗妍，趁着转弯的间隙，目光越过层层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后排那个睡眼惺忪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里混杂着一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
我叫罗妍，十六岁。
如果青春是一幅画，那我大概就是画纸上那块不小心滴落的、灰暗的墨点。
痘痘顽固地盘踞在脸上，五官平淡到近乎模糊，身高定格在一米五五，像是被命运遗忘的角落。
上帝或许为我关上了所有的门，只吝啬地留下了一扇窄窗——成绩。
靠着它还不错的成绩，我得以在学生时代中拥有一个安静的、不被欺凌的角落，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与我亲近，特别是男生。
升入高中时，我已准备好独自跋涉这三年。
直到那天，我走进教室，发现我的同桌是个男生。他有一头清爽的日系短发，眉眼干净，给人一种……或许是“坏学生”的错觉？
我沉默地坐下，内心警铃大作。然而，他——林黎，却主动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自然地打了招呼。
我愣住了，长时间的人际荒漠让我几乎忘了如何回应一个善意的问候。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仓皇地低下头，用冷漠伪装失措。
我以为这会让他退却，像其他人一样。
可他似乎……不一样。
报告厅里，我所在位置上画画，他凑过来，眼睛亮亮地说：“画得真好。”不是客套，我能分辨。
我像只受惊的刺猬，竖起尖刺，生硬地回应。
内心却在呐喊：快走开吧，反正最终你都会发现我的无趣和难看，然后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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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操结束，队伍解散。
罗妍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平复着呼吸。
这时，林黎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飘进她耳朵：
“黄文，你吃早饭吗？帮我带个鸡蛋呗？”
“找你同桌去，我不吃，打球去，你来不来？”
来了。罗妍心中一动，几乎是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少年刚运动完，额发被汗水濡湿，几颗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离得这么近，
罗妍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洗衣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罗妍，你吃早饭吗？帮我带个鸡蛋吧？求你了。”
又是“求你了”。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尖锐。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林黎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颗小小的虎牙露了出来，晃得她眼花：“谢谢你！你太好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像阵风一样跑向篮球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
“咦，你看她那样子……”
“好恶心，笑得真猥琐。”
不远处的议论声像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耳膜。她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那个人的目光。
走进食堂，她刚坐下，就听到了旁边几个女生兴奋又压抑的窃窃私语，话题中心赫然是“五班的林黎”。
“听说他……”
话落那群女生兴奋的尖叫了起来。
这些露骨的传闻像一团火，瞬间烧毁了罗妍内心的平静，让她心烦意乱，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躁动和兴奋。
之后的体育课，她看着林黎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他偷偷溜走，想必又是要回教室吹空调。鬼使神差地，她绕了另一条近路，赶在他之前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假装埋头看书，心脏却跳得像格外有力。
林黎果然回来了，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汗味，穿着那件宽松的篮球背心，毫无防备地趴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像是累极了。
罗妍将立起的语文书稍稍倾斜，形成一个隐秘的观察角度。透过背心宽大的侧边缝隙，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光洁的腋下。
没有——
这个确认让她呼吸一窒，莫名地兴奋起来，脸颊发烫。她的视线贪婪地向下，掠过那因趴伏姿势而微微挤出的、线条紧实的胸肌轮廓，再往下……可惜，宽松的运动裤掩盖了一切，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