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


    “你这样以后一个人进入社会,怎么生活?”

    刚升起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林黎烦躁地听着,真是烦死了,和奶奶一个样,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他撇着嘴,大口扒饭,只当是背景噪音。

    怎么生活?他内心嗤笑。上辈子他们也总担心我离了他们活不下去,结果呢?我连社会都没来得及真正踏入,人就没了。

    林黎三两口吃完饭,拿起碗就想溜回房间。

    “过两天,你跟我回趟老家。”林爸坐在餐桌旁,夹了口菜,喝了口酒,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林黎站在房门口,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还不耐烦了?”林爸眉头一拧,“你石宏哥哥去世了,我们得回去一趟。”

    “谁啊?”林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没印象。上辈子这时候似乎也回了趟老家吃席,但他当时根本没多问。

    “就是你姨奶奶的孙子,小时候还去他家吃过酒,忘了?”

    “哥哥?”林黎捕捉到关键词,那说明还很年轻……

    “怎么死的?”他回到餐桌旁坐下,好奇地问。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林爸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压低声音,“脑癌。到了那儿别乱问,听见没?”

    “那要吃几天席?”林黎换了个问题。

    “吃个晚饭就回来。”

    “为什么?一般不都吃两天吗?”这边的白席通常办两天,第二天才是正席。

    “他虽然三十五了,但没成家,吃一天就行了。”林爸吐着烟圈,语气有些模糊。

    林黎沉默了。没成家,就算三十五岁也不算成人吗?他莫名联想到了自己。

    “只要没成家就不算成人吗?”他听见自己问。

    “那倒也不是,”林爸弹了弹烟灰,“现在不兴老一套了,家里要是重视,照样风光办。”

    “那我以后要是死了,也没成家,爸你会给我正常办吗?”这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

    “那肯定的——”林爸下意识接话,随即猛地刹住,眼睛一瞪,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

    “尽说不吉利的话!”林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抓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就抽了过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林黎捂着手臂跳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装的,是真疼。林爸这下没留力,

    火辣辣的痛感窜上来,比上回体育课挨的那下还狠。

    “下次再让老子听见你胡说八道,抽死你信不信?”林爸气冲冲地把鸡毛掸子扔到一边,看着捂手臂抹眼泪的林黎,沉默了。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脸色凝重地收拾碗筷。

    林黎只是生理性地掉了几滴眼泪,心里并不觉得委屈。

    他曾一度认为爸爸不爱他——连自己读哪个学校、几年级都记不住,平时常年不在家,一回来不是骂就是打。小时候他甚至幻想过父母离婚,那样就可以不要爸爸了。有段时间,他还觉得林爸是故意整他。

    小学时,有次林妈上班前让林爸叫林黎起床上学。结果林爸看他睡得香,不仅没叫,还把闹钟关了。林黎八点才醒,后果是被老师罚站了一上午。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林爸当时大概是觉得孩子睡得正熟,不忍心叫醒。就像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视频:一个小朋友赖床,评论区都在说“偶尔一天不上学没什么”、“孩子想睡就睡吧,这么可爱怎么忍心喊”。

    原来老爸不是故意整他。

    在外辛苦大半年,回家看见孩子整天躺床上睡懒觉,抱着手机不搭理人,吃饭还得三催四请,骂几句也正常。

    所以,老爸还是关心他的,只是做事顾前不顾后。但凡他当时记得给老师请个假,自己也不至于罚站——真是个坑娃的爹!

    而且他上辈子的葬礼办得还算体面,该来的人都来了。话说回来,撞死他的那个司机赔钱了吗?那天雨大,他骑电瓶车习惯性捏前刹,结果打滑摔倒,后面司机跟得太近,雨天刹不住就……

    应该赔了吧?林黎有点担心,他好像没给电瓶车买保险。

    ……想这些干嘛!他摇摇头,试图把烦心事甩出去。

    最近老是想起上辈子的烂摊子。

    回到房间,林黎把挨打的胳膊从毛衣领口伸出来,扭头查看。

    两道深红的檩子肿得老高,边缘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他盯着伤痕,心里清楚——刚才那问题确实该打。

    “那我以后死了,还没成家,爸你是不是也会给我正常办?”

    这话太诛心。就算当着妈妈的面说,也少不了一顿骂。

    “一语成谶”的恐惧,哪怕是不迷信的父母,也会害怕不吉利的话真引来不吉利的事。所以他们总会急着说“童言无忌”、“呸呸呸”,试图在心理上“取消”这句话,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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