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舰队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多位老师的指导下制造念安，计划在爱人成年当天送出。
可这份成人礼最终还是留在她的手里，成为她的专属机甲。
姜白秋和她相识于舰队，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相比起上下级的身份，两人更像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那你把他送远点不就好了，送到通讯落后的几个星球去，死了也没人知道。”
“等这次调查结束再找借口出来弄吧。”
话落，放在桌上的果茶晃了一下，或者说，会议室的长桌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常人很难发现端倪，但两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指挥，仅对视一眼便有了对策。
会议室的灯灭了，两人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估摸已经下楼了。若是守卫提起医师的事，裴桉卧底的身份会暴露。
不能再等了。
他蹑手蹑脚的从桌布下钻出，一点点的往窗户挪步。
“啪————”
会议室的灯猛地亮起，幼年常哼的歌从身后传来，裴桉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都怪池启宏，给什么皮不好给医师，那么长的大褂藏都不好藏。
姜白秋绕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对门口的人惋惜道：“还真是你的人，你怎么老猜中。”
“我的自觉一向很准。”
“那你就自己处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姜白秋走后，会议室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打算在那站多久？”玖曦率先开口道：“需要我铺红毯请你走过来吗？”
裴桉无措的攥着衣服，小心翼翼的跟着她回到与王宫相似的房间内，自觉跪到堆满太阳花的角落。
这幅乖巧的样子，像极了长辈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本部的这次调查进度少的可怜，王那边用来搪塞的借口撑不了太久，飞船这几天就会考虑返程。余下的任务，由调查组单方面解决。
与其花心思把人送远，不如留在此处，交由老师管理。
见证过池启宏那么多版本的“替身”，玖曦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是多年来最像“他”的一个。
要是对方还活着……会厌恶和王订婚的她吧……
玖曦眸色一暗，“2044星球虽没有海兰星那么富裕，但也能做到吃得饱穿的暖的程度。去外面逛逛，买几套衣服，总穿那么几件在飞船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没给你留遗产。”
带着余温的礼盒落到手中，裴桉刚想开口，就被猝不及防的扎了一针药剂。
“飞船上的房间都是标准的一人间，没有多余的床位。你这几天就睡在这，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没有掺杂任何感情的语句宛如纸张上的油墨，一字字的往外蹦。
裴桉忽然拉住对方，声音带着些许慌乱，“你会赶我走吗？”
“我身边没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况且……”
玖曦冷笑道：“你应该很清楚，池启宏是让你来做替身的。但我的爱人，在我心中是无法替代的。挂着一张无比相似的脸讨好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和储子长的好像，是储子的兄弟吗？
别乱说，那是王请来的民间医师。
那样卑劣的身份怎么能坐在储子的位置上？
谁知道这样的人心有多脏。
类似的话，裴桉听过很多遍。从王宫逃出来的那晚，他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储子替身”的屈辱，却没想到爱人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做替身看待。
甚至……觉得他恶心……
他不记得爱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记得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礼盒里装着一枚随身空间戒和一条没有挂坠的项链。
素圈的设计，内侧没有刻字，款式像早年流行的简约风，自带的支付系统内存有二十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元。
星际通用武器中的枪械能买数把，私人定制的机甲却差九元。
缺九，缺玖。
幼年阅读过与星盗有关的书中有写，他们会砍下尸体的手指，取下随身空间戒二次贩卖。舰队为保证英雄尸骨完整，会把随身空间戒挂在项链上，方便星盗拿取。
裴桉在大褂上擦了擦手，无比郑重的戴到无名指上。
幼年时期的他禁足于王宫，每次见面都是玖曦来找他，带他去各种秘密基地玩。哪怕被他拒绝过很多次，玖曦也是那个坚持不懈的人。
现在，轮到他来做主动的一方了。
不喜欢又如何，把他当替身又如何。只要白嘉乐死了，他就不再是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