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些歧视他的小孩们被来人打跑后，降谷零听到的第一句话。
“降谷零。”
十岁的降谷零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闷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野原葵，今年五岁！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和甜点心！你呢？”
才五岁打人竟然就这么猛了啊。
而且这是什么开场白？感觉就像……
“你怎么不说话？不要害羞嘛，男孩子大方一点才会受欢迎哦！”
“……”
果然，这是搭讪吗？
降谷零这才抬眸暗搓搓地打量对方。
一头微卷的棕色及肩短发，黑色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穿着暖黄色的衣服……不得不说，她很符合她的名字。
出于少年人隐秘的自尊心，降谷零像无事发生一样站起身，低头去拍沾灰的裤子，冷淡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野原葵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完成「脑内幻想剧场」的台词：“也没有啦。就是看到这么一位帅气的小哥被欺负，正义的美少女战士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帅气？”降谷零看向对方的眼中闪过迟疑。
这是第一次有小孩这样形容他。
“当然啊。”野原葵一脸「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双手环抱，仰望天空，装作高深地摇头，“不过几岁的小鬼是无法理解大人的审美的。”
“……”
你也没几岁吧。
深沉的模样没装多久，野原葵抬手去撩不存在的长发，“不过感谢就免了，做好事可不是为了得到「谢感」的！”
降谷零皱着眉纠正，“你是想说「感谢」吧？”
第一次明明说对了，故意的吗？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降谷零有些无语，被夸奖的雀跃早已消失。
算了，毕竟只是五岁的小孩子。而且这也的确提醒了他……
“谢谢你。”
野原葵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几倍。仿佛拍摄许久的剧目终于杀青，她双手掐腰，满足而骄傲地挺起胸膛，“诶呀~都说了不是为了感谢啦~”
“……”
明明就很想被感谢。
自认为比对方大几岁，有责任照顾对方的降谷零不再纠结。
重整心态，开口问道：“你是新搬来的吗？”
以前完全没见过。
“不是哦！是来露营的。”
“？”
一个人？
没等降谷零确认，野原葵忽然摆出一副相当苦恼的表情，耸肩、摊手、摇头——动作一气呵成，“不过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又迷路了。我和爸爸妈妈承担起家人的「任责」去找他，结果就连爸爸妈妈也迷路了。果然，人上了年纪就会很迷糊呢！毕竟已经变成欧巴桑和欧吉桑了。”
“……”
不是「任责」是「责任」吧。
降谷零欲言又止，听着她理直气壮地掐腰继续胡诌。
“真是的，我都那样千交代万交代让他们不要随便乱跑了。现在还要我这样的妙龄少女一个人承担起责任去把他们找回来。”
“…你是故意把词说反的吗？”
直视着野原葵闪亮单纯的大眼睛，降谷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算了，这不重要。
降谷零叹了口气，“我带你去附近的派出所吧。”
“也对！”双手掐腰的野原葵大有指点江山的模样，“就让警察去找那三个迷途的羔羊好了。明明已经是大人了，却还是会迷路，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看着说到最后还故作老成摇头的野原葵，降谷零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半月眼吐起槽：“你才是那个迷途的羔羊吧。”
但这句话没造成任何伤害。
野原葵好似不觉有什么问题，盯着降谷零的脸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开口：“太在意细节可是会加速衰老的。还会像我家的秃头欧吉桑一样被发根女神抛弃哦。”
“……”
她只有五岁，只有五岁！
降谷零忽然就理解了邻居阿姨们闲话家常时的那句话：真想看看这孩子的父母长什么样。
不管是那个「又」迷路的哥哥也好。
还是她口中「被发根女神抛弃的欧吉桑」爸爸也好。
又或者是「迷糊的欧巴桑」妈妈。
“不过比起我……”野原葵对降谷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小哥你才需要赶紧处理一下吧？”
降谷零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额头，刺痛与指尖粘腻的触感一同传来。
他低头看手上的血迹，透亮的眼睛也随之染上一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