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刻在小木片上,只凭指腹触摸刻痕来辨别出所写内容。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明显。季筠细细摸着小木片,凝神体会着指下的触感。梅远让他读的都是策论,有大兴朝廷的,还有苍梧的,每天晚上读完了,第二天早课接受提问,答不上来就要用戒尺打手心。

    梅远教得十分尽心尽力,所幸季筠也十分配合,每日用功,不要他操心,也从没有怨言。

    卯时三刻两个人就用完了早饭,季筠将空的食盒递还给送饭的侍卫,缚上黑布带子,照例开始每日的问答。

    梅远手上拿着根树枝充作戒尺,坐在小方木桌边:“殿下说说,三年前苍梧明明突破了大兴西北防线,却止步于喟然山脉,所图为何?”

    这件事是大兴苍梧之间关系的转折点,梅远将其看作是策论中的重中之重,看透整件事情就是看透近二十年两国间的纷争。

    “所图制衡。”季筠眼上缚着黑带,站得笔直,“自永业元年开始,苍梧势力逐渐增强,屡次进犯大兴西北防线,却皆被谢将军统帅的西北军拦下来了。我们看似胜了,实则不然。苍梧在无数次进攻中摸清了西北军的弱点,于三年前彻底突破到了喟然山脚下。他们本可以越过山脉直取京城,奈何深处大漠,干旱少雨,农耕商旅发展十分受限,连年战争已经掏空了内部经济,不足以支撑军队跨越山脉远征,只能和我们签订条约,用我们缴的岁贡来扩充国库。这样一来他们的经济大部分受制于我们,于是又为了制约我们的实力,要了皇室宗亲作为质子,确保父皇不会轻举妄动。”

    他说到“质子”的时候神情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这个只身入敌的人不是他一样。

    梅远暗暗赞叹。

    “不错,”他说,“殿下说得很好,可见所谓制衡之术不但存在于朝廷,两国之间也是很重要的。”

    季筠掩唇咳嗽了一下,又重新站好:“不过学生有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梅远说。

    季筠斟酌着用词:“永业元年到永业十年,苍梧骑兵一直和西北军打得有来有回,但从永业十年开始,西北军似乎……疲态明显,苍梧突破得太顺利了。”

    梅远捏着“戒尺”的手指藏在袖口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许。

    “殿下,”他说,“这是没有根据的事情,不宜多谈。”

    季筠明白这一点,便没有再说。他们都知道,一旦这种事情有了根据,那就是里通外敌,意图谋反,是要杀头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喧嚣起来,似乎有马蹄的声音,尘土飞扬起来,遮住了澄澈的天。

    梅远站起来:“把带子摘了,出去看看吧。”

    季筠从脑后解开了打好的结,眯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天光,眨掉眼睛受刺激而流出的泪水。

    他们原先并不住在这里,只是前几日原先的院子不小心走了水,只能暂时搬过来,屈居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临着金宫中供车马行走的大道。

    于是季筠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打头的人。

    那人一身鸦青色箭袖轻袍,身后披风随着翻身下马的动作扬起,腰悬一柄长刀,身形高挑,玉树临风,侧对着季筠在和身边的人说话。眼下天光大好,季筠很轻易就看清了他的侧脸。

    碎发在风中飞扬,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喉间一点突出的喉结,当真是俊美非常。

    他说着话,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视线蓦地向季筠这里转过来,眼神明亮如星,一下子就锁定了季筠的位置。季筠笑了笑,遥遥冲他一点头,就当打过了招呼,转头对才出来的梅远说:“应该是运岁贡的车队。”

    梅远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人,点头:“那就是了。打头的应该是西北军的某一位副将,往常都是他们护送。”

    季筠没再看那人,带着重新变回贴身侍从身份的梅远继续往前走。他心中回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面上却波澜不惊。

    倒是谢翎,一直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问刚才跟他说话的侍卫:“你认得刚才那人吗?”

    侍卫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在近前,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是咱们七殿下。”

    “这样啊。”谢翎点点头,心想,怎么会给人作践成这个样子,走路脚步虚浮,分明是内里都让人给掏空了。

    他知道这话不应该在这里说,于是闭了嘴,招呼着士兵把一车一车的岁贡运进去,自己卸了刀,去见苍梧君主。

    季筠带着梅远转了一圈又回到小破屋子里,刚享受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明,就又重新缚上了黑带,替梅远倒了杯水。

    梅远坐下,喝了一口:“殿下,这是个机会啊。”

    季筠知道他要说什么。能和大兴的人见一面不容易,这次还是因为君主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分配屋子的时候没考虑太多,才让他阴差阳错撞上了前来缴岁贡的车队。

    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的目标。

    但是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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